隔日一早,卯时正时刻,栖梧宫主殿内的便坐齐了人。
迟宁雪踩准时间入座,坐下叽叽喳喳的轻微讨论声音减弱下去,见等的人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小臣给元君请安。”
迟宁雪听着下面几人的汇报,无非就是日常琐事和碎碎念,他也不知道起那么大早的意义是什么。
他目光一直落在下面最后一个位置,其他人或多或少会蹦出几句话,但是他确实一直没有主动说过话。
傅熙,从三品良侍。猫眼尖下巴,不像个在后宫的妃子,像个安分守己的乖孩子。其父官职品阶低,也是个被强塞进来的牺牲品。
晨省过后,姜映柏一改常态的清傲姿态,竟然等人都走空了他还没有走,迟宁雪见他一言不发,有些奇怪,“姜宸君留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迟宁雪放松的坐在主位上,细细打量下面这位“贵人”。
长相说不上好看,自带一股阴柔感,纤长的柳叶眼衬得面相有点凌厉,或许是自小受姜家世家的熏陶,气质也佳,那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姿态倒也不是那么违和。
“元君,你这几日懈怠后宫事宜,已经让陛下得知了。”姜映柏目光直直盯着迟宁雪。
哦?迟宁雪坐直身体。
“先前我不找你,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惊动陛下,现在陛下已经为你的怠惰而分神,所以——”
迟宁雪面色平静的等待下文,“所以?”
“那就不得不让我来替陛下分忧了。”姜映柏扬起下巴。
看来那些下人的“传言”不假啊,这姜映柏是真的喜欢萧觉,他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翻玉牒的时候记得姜映柏好像已经二十五了?萧觉才十八,他是怎么喜欢上的?
“呵,宸君说笑了,本君年岁尚幼,这几日真的觉得太早不利于身体发育,况且本君只是堆得多了些,会挑时间处理的。”说完,宫殿内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声。
姜映柏脸色煞白,瞪大眼睛怒视迟宁雪,掐住自己的衣袖,勉强出声,“十八……也不小了。况且你与陛下同岁,陛下天天操劳政务,治国理政,你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
迟宁雪笑弯了眼睛,“当然了,本君晚上自然会替陛下分忧。”
姜映柏看见殿上那副狐媚秾艳的脸就气血翻涌,当时就是靠这张皮囊勾得元君之位,如今越看越愤恨,他听到迟宁雪的话立马反驳,“你撒谎,陛下晚上明明从来都不翻牌子,你胆敢冒犯宫规!”
迟宁雪气都不喘,丝滑接道,“你不是我,你也不是陛下,你怎么知道他到底真的有没有宿在栖梧宫?你住床底的吗?”
“………”
姜映柏被怼得哑口无言,更是被迟宁雪暗地里的孟浪堵得脸色变化无穷。
“你……你如今这般放肆,陛下知道吗?”姜映柏起身惊怒质问。
“昨日用膳,陛下他亲口和我说的,由我安排。”迟宁雪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整理一下腿上盖的薄毯。
“不信你去问下人。”
姜映柏嘴张了张,胸膛里面的委屈与嫉妒简直要撕裂他。他是知道昨天萧觉去了栖梧宫用膳,最后萧觉心情还不错的离开。
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待遇,他进宫一年有余,不能说不努力,各种讨好和邀请他隔三岔五就去轮着做一次。萧觉哪次不是干脆果断的拒绝?
想到每次见面萧觉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他口不择言道,“元君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被陛下赐‘风月’的名号,我们在这后宫还分高低贵贱吗?”
风月?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正经赐号啊?
他转过头看向青禾,青禾也一副被气的不行的样子,偏偏不能上前理论,宫女与宸君的差距如同沟壑。
栖梧宫殿内落针可闻,下人大气不敢出,姜映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难看中夹杂着得意。
迟宁雪偏头看向窗外的垂丝海棠,纷纷扬扬的飘落。
“你。”迟宁雪随意指了一个侍卫,“过来。”
那侍卫一哆嗦,闻言小心翼翼的上前,跪在他前面,“元君有何吩咐。”
迟宁雪指了指姜映柏,“我们宸君喜欢‘风月’这个赐号,你就给他讲一讲这一词的来源吧。”
青禾连忙就要阻止,被迟宁雪抬手打断,“本君说了,宸君喜欢听,就让人给他说。”
他示意下面的侍卫开口,“说吧,如果和宸君听到的有出入,本君就治你的罪,说好了就退下。”
那侍卫牙关打颤,跪在地上被迫顶着无数视线和压力。
姜映柏警惕的看向迟宁雪,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说话。”
侍卫泄气般趴在殿内主位下,“‘风月’是陛下当年游湖时,听到有喝醉酒的朝臣起哄说,‘江府有一子,姿容冠绝九州,天下无一可比’时来了兴趣。
随后立马叫出江大人将其子赐给他,当面许诺赐其元君尊位。又听闻江府之子素来有‘风月公子’之称,便一不做二不休赐号‘风月’元君。”
这已经是可以放到明面上讲的全部内容了,至于为什么会得风月公子的称号。
一个庶出子,容貌又昳丽冶艳,爹不疼娘不抢,这种贬低的称号都可以说是轻的遭遇。
青禾气得眼睛都红了,迟宁雪面色如常,点点头,“嗯。”
他询问下面的人道,“不知和宸君听到的是否有差?满意吗?”
姜映柏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但是今天,应该说是这几日,上面那人给他的感觉都好陌生。
“本君的赐号再怎么样,都是天子亲赐。宸君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藐视天家威严,冒犯皇权。按照国法纲纪,理应处以极刑。”迟宁雪不紧不慢。
“你有什么权力处置我。”
迟宁雪笑了,有些怜悯道,“本君是当朝元君。哎,看来不得不和陛下说一声了。”
姜映柏嘴唇发白,“当朝太后是我……”
迟宁雪静静等他下文,姜映柏却闭了嘴,不能在这个时间说,姑姑一向把姜氏名声和家族荣耀看都比什么都重要。
她如果知道今天的事,别说帮他说话,不活剥了他都是轻的。
姜映柏迅速反应过来,迟宁雪竟然在给他下套,他握紧手掌,在要将他炙干的难堪中缓缓下跪,“小臣知罪,希望元君不要怪罪。”
一炷香后,迟宁雪欣赏够他的狼狈姿态,满意点点头,“起来吧,本君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还望宸君以后谨言。”
姜映柏的贴身宫女连忙扶起他,姜映柏膝盖一软又跌倒。
迟宁雪好心道,“要本君命人准备轿辇吗?”
姜映柏脸色苍白,“不用。”
“好的,慢走。”
待二人出殿时,姜映柏的脸色已经算得上憔悴沧桑,被宫女搀扶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