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迟宁雪站在垂丝海棠下面,青禾拿来一件狐裘披在他肩膀上。
她有些好奇的抬头看,“元君很喜欢海棠花吗?”
他工作租的房子窗外也有一棵垂丝海棠,每年逢春就开得热烈。
对海棠也没什么很深的羁绊,就是当时选房子的时候见它开得好看而已。
“嗯。”迟宁雪抬头,望着海棠出神。
青禾高兴的说,“奴婢看这海棠开得高兴,元君瞧着开心奴婢也开心。”
“元君这小半个月来,开心了不少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
迟宁雪伸手接住一片娇艳的花瓣,落在手掌心被握紧。
“我以前很不高兴吗?”
青禾微微撇嘴,“倒也不是,就是奴婢瞧着元君好像不太喜欢待在这呢。”
迟宁雪时不时会想起逃走的江宁,最后那个眼神现在看来竟然是释怀比较多,至于怜悯,是给他的吗?
“因为起得太早了,谁都不会高兴吧?我前些日子起得晚些不就开心了吗?”迟宁雪面不改色的扯皮。
青禾给他抚去肩膀上粉色的花瓣,“嗯,元君开心就好。”
“元君,临福公公来了。”一位宫女走进来,低着头说道。
迟宁雪诧异问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宫女面色复杂的抬头又低头。青禾激动的出门迎接。
临福在殿门外甩着拂尘,笑着说,“恭喜元君了,陛下翻了他牌子。”
纵使有心理准备,青禾脸上的笑还是怎么都藏不住,眼神示意一旁的宫女给他塞银子。
临福乐呵呵接过,又说了几句恭候的话便走了。
青禾来到迟宁雪身边,“元君元君,你听到了没有,陛下叫你去侍寝呢!”
迟宁雪身体僵硬,缓缓转过头问,“侍什么?”
青禾完全没注意他的异常,只当他是太兴奋了,“这可算是头一回呢。”
“快点快点,待会元君就要和陛下去香汤殿了。”青禾去命人准备。
直到下了轿辇,迟宁雪还是身处恍惚之中。
他被青禾拉进香汤殿,青禾关上门在外面候着。
蒸雾弥漫,绯纱绕梁,鼻尖是清淡的玫瑰花香。
迟宁雪站在殿门口有些迟疑的盯着中央的浴池,站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叫他。
他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脱下外袍,脱得只剩下亵衣亵裤,犹疑片刻后还是决定就这样直接下去。
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他眯起眼将身体没入浴水中。
心脏狂跳,他拧眉思索下一步该编一个什么骗过去。
出神间,腰腹按上来一双大手,扣住他的腰把他猛的拉过去,隔着薄薄的布料,后背靠上一具精瘦的身体。
!
迟宁雪瞪大眼睛,着急忙慌的往后看,下巴却被人一把捏住。
“元君怎么来得那么迟,朕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为什么要在殿门口看那么久,是觉得朕不在这里所以才下来吗?”
萧觉的手掌湿漉漉的,迟宁雪鼻尖不仅有浴汤的玫瑰花香,还有独属于萧觉身上的龙涎香,交织在黏湿雾气里面,给人以错觉,熏得他眼尾通红,心跳加快。
“陛下……”迟宁雪声音发颤,水下的手覆在萧觉手背上。
萧觉凑近轻笑,在他耳边低声道,“元君好像很紧张?”
迟宁雪牙齿打颤,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染上薄红。
好热,好潮湿,殿内的香薰是不是加了东西?此时此刻,迟宁雪还有闲心想东想西,他身后的人自然不乐意。
萧觉把他翻了个身,扣住他的双肩,二人面对面。
迟宁雪艰难的睁开眼睛,睫毛都黏上水雾,沉甸甸的。
他呼吸一顿,觉得头更晕了。
眼前的男人笑得像个妖孽,精壮的胸膛,水珠滚滚而落,像淋了蜜蜡一样反光。
眉似墨画,唇如点朱。
唇角一丝笑意,正含笑注视着他。
萧觉好整以暇的看他,手下一个用力,“朕见元君似乎有些糊涂了,给你醒醒神。”
他说完还看了一眼上面一排的香薰,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迟宁雪猝不及防被按在水里,鼻腔立马被呛进一口水。
他拼命挣扎,头脑缺氧下一团浆糊,脸庞和耳朵不停被柔软密集的泡泡擦过。
萧觉笑着抓住迟宁雪伸出水面求生的双手,借力给他拎出水,把他抱在怀里走上岸。
一步一步,萧觉怀抱迟宁雪从温热的水里走出,他特意在那一排香薰旁停下,低头看了看迟宁雪脸色,继续往内殿里面走。
把迟宁雪放到榻上,萧觉扯了一条棉帛擦干身体,回头看了眼晕乎的迟宁雪,又取了一条干净的棉帛包住他。
迟宁雪感觉眼前的万物都是本末倒置的,一片虚影晕乎乎看不清,自己躺在柔软的云朵里,浑身轻盈得像要随风飘去。
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很硬却也很香,迟宁雪不抗拒。
良久,萧觉斜靠在榻边,见他终于有了一丝神智,捏住他的下巴问道,“元君?朕的元君今年几岁了呢?”
迟宁雪耳朵边乱糟糟的,依稀听见有人问他几岁。
“我……二十三岁。”
萧觉毫不意外的点头,俯身居高临下的继续说道,“朕的元君叫什么名字?”
“迟……”
萧觉挑眉,“嗯?”
“宁雪啊。”
“迟宁雪。”萧觉低声重复,名字在唇齿留恋反侧,目光却紧紧盯着榻上无知无觉的人。
萧觉拉起他的右手腕,稍微用力往外翻,想查看什么,却见一道狰狞的伤疤赫然横立在白皙的内腕。
他蹙眉盯着那道疤,还带着红肉,细想之下,好像是那晚他遇刺受了伤,暗卫来报时好像也上报了他内腕被箭刺中。
那么巧吗?还是此元君非彼元君呢?
萧觉思忖着,应该就是那晚了,他的元君换了个芯,真的是好大的惊喜。
他俯身凑近,阴鸷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迟宁雪脸颊。
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朕的元君家住何方呢?”要是查出出自籍贯,也不难追根溯源揪出底细,萧觉心想。
“青榆街89号,宏业公寓,3单元,502室。”
“嗯?”萧觉疑惑的发出少有的疑问词。
“青榆街89号,宏业公寓,3单元,502室!”脑子迷糊的迟宁雪极具耐心,半眯着眼又重复了一次。
???
萧觉难得沉默,脑子里面不停的梳理刚刚得到的信息。
他坐在榻边,转头看向身后,阴影立马里面出现一名暗卫,从外殿拿来刚刚池边的香薰凑到迟宁雪鼻尖。
榻上的人眼角沁出泪水,手臂软绵绵的垂到榻边。
“可以了,下去吧。”萧觉懒散的抬手。
他凑近观察迟宁雪的脸色,在他耳边又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令他失望的是,又是一样的答案。
他取来笔墨,按照他的咬字发音写下那串神秘住址,交给暗卫,嗓音冷淡道,“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