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来的灼热感，并非转瞬即逝。
它如同一点火星落入滚油，在丹田处轰然炸开，灼热的洪流顺着四肢百骸奔腾冲撞！青梧闷哼一声，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木棍，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能清晰地“内视”到，那道牛形符印的虚影，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散发出一种蛮横、原始、渴望宣泄的力量感。
丑牛·神力。
是它在躁动。
是因为门外那迫在眉睫的危机？还是因为这具身体本能的求生欲？
青梧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这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压回丹田深处。符印的光芒不甘地闪烁了几下，终于缓缓平息，重新归于沉寂，只留下经络中残余的、火辣辣的灼痛感。
她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心有余悸。
这力量……不受控制，且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方才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的念头，竟是“冲出去，碾碎它们”，简单，粗暴，充满了毁灭的冲动。
这不是她。
至少，不全是。
门外，老妪的训斥声停了。脚步声响起，似乎是那老妪带着白衣女鬼离开了。院墙外令人脊背发凉的嬉笑与哭泣也渐渐远去，古寺重归死寂，只剩下夜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响。
危机暂时解除。
但青梧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姥姥”和“黑山老爷”，绝不会放过兰若寺内的任何生灵，尤其是她这个“新来的书生”。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空无一人，这才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出，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白日的兰若寺，比夜晚更显破败苍凉。
阳光勉强穿透茂密古树的枝叶，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殿宇倾颓，佛像蒙尘，只有偶尔掠过的乌鸦，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青梧握紧袖中的木棍，凭借着子鼠·灵明带来的超凡感知，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她避开了几处妖气明显浓郁的区域，比如后院那棵枝叶遮天蔽日、气根垂落如蟒的老槐树。最终，她在寺庙最偏僻的西侧，一座半塌的偏殿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妖气稀薄，却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平和的残留意念。
偏殿内，一座石碑半掩在疯长的藤蔓与荒草之中。
青梧走上前，拨开纠缠的藤蔓，露出石碑的真容。碑文大半已经风化模糊，但依稀可辨其上的文字。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去石碑表面的尘土与苔藓，指尖触感冰凉粗糙。得益于历史系的专业训练，她仔细地辨认着那些残缺的古体字。
“……兰若古刹，本为清修之地……天外魔玉坠于此，污秽滋生，妖邪盘踞……历代祖师以佛法镇压……然魔气侵染，香火断绝……”
“……魔玉不除，此界难安……”
天外魔玉！
青梧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停留在那四个字上。是巧合吗？砸中自己，带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块古玉，难道就是碑文中所指的“天外魔玉”？
若真如此，自己丹田内那点古玉所化的温润白光，以及那十二道符印，又是什么？是魔玉的一部分？还是……与之对抗的存在？
碑文的信息太过残缺，无法得出确切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兰若寺的异变，与那“魔玉”脱不开干系。而自己，似乎也卷入了这场延续不知多少年的因果之中。
她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将子鼠·灵明的感知催发到极致，细细体会着石碑上残留的意念。
那是一种悲悯、坚定，却又带着深深无奈与决绝的意志。仿佛一位高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自身为代价，行那镇压之事。
在这股纯净意念的包裹下，她体内因符印躁动而残留的灼热与烦躁，竟缓缓平复了下去。
这石碑，或者说这石碑残留的守护意念，对她没有恶意，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安抚她体内躁动的力量。
这是一个难得的，暂时的安全点。
她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微微喘息。阳光透过殿顶的破洞，照亮她苍白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
魔玉，符印，树妖，黑山……还有这具麻烦的少女身体。
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但她的眼神，却越发清明冷静。
历史总是由无数的因果链环构成，既然来到了这里，成为了“青梧”，那么，就从解开这兰若寺的第一个谜团开始吧。
她重新看向那模糊的碑文，目光锐利如刀。
魔玉的真相，必须查明。
而眼下，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
夕阳西沉，暮色开始四合。古寺的影子被拉长，如同张开的巨口，即将再次吞噬光明。
青梧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承载着沉重历史的石碑，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愈发浓重的阴影里。
夜晚，才是这座古寺，真正苏醒的时刻。
而她，需要为自己，找到更多的筹码。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