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背着手在自己屋里踱了好几个来回,心里盘算得噼啪响。依着他的计划,何大清这一跑,对傻柱那炮仗脾气肯定是致命打击。傻小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大概率会带着妹妹何雨水,头脑一热就跑去保城寻爹。只要傻柱一离开这四合院,他易中海的机会就来了。
他盘算着怎么在两个孩子面前,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多说几句何大清的“不是”,坐实何大清抛儿弃女、无情无义的形象。这样一来,等他易中海“仗义”出手,接济照顾这对“孤儿”的时候,傻柱和雨水还不对他感恩戴德?这份人情和掌控感,不就稳稳拿捏住了?
刚才他去傻柱那屋瞄了一眼,没人。又踅摸到何雨水那屋,也是空空如也。易中海心里那块大石头当时就落了地,嘴角差点没忍住往上翘——成了!这傻小子肯定是带着妹妹奔保城去了!
可这笑意还没爬到眼底,就听见贾张氏在外头跟人闲扯,嚷嚷着说看见傻柱一大清早给何雨水下了碗香喷喷的鸡蛋面,还硬逼着那不想上学的小丫头片子背着书包出门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情形,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赶紧从屋里出来,想在傻柱送完妹妹回来时,好好跟他“谈一谈”,务必得把这小子“劝”去保城才行。不见到何大清的绝情,他后续的戏还怎么唱?
正琢磨着,就见傻柱晃晃悠悠地从大门洞那边回来了。
“一大爷呀。”傻柱依着平时的习惯,招呼了一声。
这年头,为了防止敌特搞破坏,也为了方便管理,街道上在每个四合院都设立了管事大爷。易中海就是这院里的“一大爷”,帮着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调解邻里纠纷。不过这会儿,他还远没到后来那种一言九鼎的程度,院里还有个“二大爷”刘海中,是个三级工,正站在易中海旁边。
“二大爷也在啊,”傻柱冲着刘海中也点了点头,“我刚上了趟茅房。”
易中海没接这话茬,直接切入主题,故作关切地问:“柱子,雨水那孩子呢?”
“上学去了呗。”傻柱回答得理所当然,“小丫头片子,一提起上学就一百个不乐意。咱是吃过没文化亏的人,可不能让她再走老路。一大爷,您找我有事?”
易中海被他这番话一堵,心里顿时有点发愁。这傻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明白事理了?这番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用他易中海平时惯用的“道德正确”来堵他的嘴。他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没办法,他只能硬生生地把话题扯回到何大清身上。“柱子,看到你没事,一大爷我这心也就放回肚子里了。昨天你那个样子,可真把我给吓坏了,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非嚷嚷着要带雨水去保城找你爹。现在你能想明白,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可细细一品,里头分明藏着钩子,还是在暗示傻柱应该去保城。
要是搁在从前,那个一点就着的傻柱,没准真就顺着这钩子往上爬了。可现在的傻柱,那是从冻饿而死的凄惨结局里重生回来的,早把易中海这套把戏看得透透的,怎么可能再往里跳?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傻柱摆了摆手,故意大喘了口气,“昨天我是真想不明白,凭什么啊?他当爹的就能这么狠心,丢下我和雨水两个,跟着个寡妇跑了?”
他顿了顿,看着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才慢悠悠地接着说:“可后来我就想通了。我今年虚岁都十六,眼瞅着就十七了,算是大小伙子了吧?我听我爹说过,他当年也是十六岁就顶起了我们何家的门户。他现在这么干,或许是觉得我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立住了。这么些年,他一个人拉扯我们俩,也不容易,现在想去追寻他自己的晚年幸福,咱当儿女的,好像也没法硬拦着不是?至于雨水,她是我亲妹妹,我这当哥的肯定得管,绝不能让她受了委屈。我已经跟雨水说好了,从今往后,我就负责把她养活大,一直送到她嫁人出门子,那我这个当哥哥的,也算功德圆满了。”
易中海听着这话,眼神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失落。傻柱这想法听起来是挺懂事,可完全打乱了他的盘算啊!你小子不去保城,我怎么上演“雪中送炭”的戏码?怎么凸显何大清的无情和我易中海的“高尚”?
他勉强挤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柱子,你能这么想,一大爷我心里真是……真是挺欣慰的。”
“您倒是欣慰了,我心里可不踏实。”傻柱话锋一转,又给了易中海一点“希望”,“保城,过几天我肯定还是得去一趟的。我得当面问问我们家那老爷子,我长大了,他能放心,可雨水才九岁,还是个需要爹娘疼的年纪,他就能这么狠心,真的一点不管不顾了?”
易中海心里刚熄灭的小火苗“噗”一下又冒了点烟。对对对,你得去,必须得去!
他赶紧趁热打铁,却又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说:“柱子,你有这心是好的。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爹他……躲着不见你呢?”他几乎能确定何大清不会见傻柱,这可是他们之前就通过气儿的。
傻柱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专门捡易中海不想听的话说,刀子直往他心窝子里捅:“一大爷,您说这事啊?简单!我们家老头子要是真敢躲着我不见,那我就找他们单位的领导去!让领导给我个说法!实在不行……”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压低声音说:“现在不是流行那个‘大义灭亲’嘛!我就跟领导举报,说我们家老头子是漏网之鱼,有历史问题!我就把他当敌人给‘灭’了!看他还躲不躲!”
这话一出,易中海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旁边的刘海中也是浑身一哆嗦,胖脸上肉都颤了颤。
好家伙!这傻柱是疯了吗?一言不合就要自己亲爹的老命?这哪是儿子,这简直是活阎王啊!
这一下,易中海心里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开始怀疑自己把傻柱选作养老备胎,是不是一步臭棋。这小子,对自己亲爹都能下这种狠手,将来要真指望他养老,他能靠得住吗?这简直是个狠角色啊!
“柱子!你……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易中海回过神来,用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傻柱,赶紧转变口风,做起“思想工作”来,“大清他再怎么不对,那也是你亲生父亲啊!天大的不是,你也不能这么干,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一大爷,我这不是没招了嘛!”傻柱两手一摊,摆出十足的无奈相,开始胡诌八扯,“您是不知道,自打我爷爷七岁那年被小鬼子打死之后,我爹就带着我,那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水里泡大的……”
“等等!”易中海越听越不对,赶紧打断他,“柱子,你这话可不对啊!你爷爷七岁那年就被打死了,那……那还能有你爹吗?更别说有你了!”
“嗐!一大爷,您也听出来这是瞎掰了?”傻柱拉长了语调,脸上摆出一副“我被逼无奈”的抑郁表情,“可这不都是被逼的吗?我承认他是我爹,可他承认是我爹了吗?我无所谓,我皮实,扛得住。关键是雨水,她年纪还小,是个姑娘家。与其让她以后在街面上抬不起头,背着个‘爹跟寡妇跑了’的坏名声,让人指指点点,还不如我现在狠点心,想办法把他这污点给‘送走’,一了百了,也干净!”
“柱子!你……你……”易中海指着傻柱,手指头都有点发抖,一脸的悲愤交加,却愣是憋不出后面的话来。
他精心设计的套路,被傻柱这番真真假假、狠话连篇的应对,彻底给打乱了。他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道德说教,在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油盐不进、甚至有点“混不吝”的傻柱面前,全都失了效。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无力地喊出一声“柱子”,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只剩下满心的挫败和一丝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