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爷,这有什么想不开的?”傻柱脸上显得很坦然,甚至还带着点故作轻松的意味,“昨天是有点转不过弯,可到了晚上,躺在炕上这么一琢磨,也就想通了。家里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爹跟着寡妇跑了,我心里要说没气,那是假的。可再想想,有什么可一直气的?他好歹把看家的厨艺教给了我,就凭我这做饭的手艺,怎么也饿不死,养活雨水更是不在话下。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吗?”
易中海听着这话,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但他还是按着自己的计划,压低了声音,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柱子,你能这么想,一大爷很高兴。但是呢,一大爷这儿还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得跟你说说。这话,出我的口,进你的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傻柱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易中海的重头戏来了。这套路他上一辈子可太熟悉了,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中间认许大茂当兄弟这段插曲。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易中海为了他那养老大业,从头到尾就没对傻柱安过好心!
因为他要把傻柱塑造成一个遇事不过脑子、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浑人!上一世他那么喜欢打许大茂,动不动就敲许大茂闷棍,甚至撺掇老娘们去扒许大茂衣服……这些混账事背后,都有这种被刻意引导的莽撞心理在作祟。易中海成功地把傻柱变成了一头不会思考、只会凭本能行事的野兽,闯了祸才知道后悔,却已经晚了。
“一大爷,您说,我听着。”傻柱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随意,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身子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演戏嘛,就得演全套,怎么也得配合一下这位“用心良苦”的一大爷。
“咱们这大院里头,我就服气您一个人!您的话,我信!您就敞开了说吧,我听着。”傻柱把姿态做得很足。
易中海见傻柱这么“上道”,心里那点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错以为傻柱还是那个他能轻易拿捏的愣头青,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柱子啊,”易中海语重心长,“家里现在就你跟雨水两个人,势单力薄啊!这会让外人看不起,觉得你们家没了顶梁柱,你遇到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也没人能真正给你撑腰做主。”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傻柱的反应,才进入正题,“所以一大爷的意思,刚才你跟许大茂那样……可不行!你得打许大茂!像之前你打他那样,就做得不错!”
为了维持自己“老好人”、“公正”的形象,易中海也是煞费苦心。他话锋一转,开始为自己撺掇打架的行为找补,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我全都是为你好”的意味。
“柱子,你可别误会,不是一大爷非要撺掇你打许大茂。而是你现在这个情况,你必须得打!你知道为什么吗?”易中海自问自答,“你爹走了,就剩下你们兄妹俩,雨水才九岁,你虚岁十六,过了年也就十七。这会让一些欺软怕硬的人觉得你们好欺负!你必须得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混不吝’,让那些人都怕你,不敢轻易招惹你们家!”
“哦……”傻柱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为了让那些人怕我,我就得打许大茂?把他当立威的靶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易中海一副“我都是过来人”的感慨模样,“一大爷年轻时候也吃过这方面的亏!你就得打许大茂!放心,有我在后面给你撑着,打了许大茂也没事!出了什么问题,一大爷帮你周旋,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种纵容和鼓励的表情,仿佛在说:去吧,尽情地揍他,我给你兜底。
一股极其荒谬和恶心的感觉涌上傻柱的心头。易中海啊易中海,你这么干,缺大德了你知道吗?为了你那点私心,就把别人往歪路上引!
心里骂归骂,傻柱脸上却露出依赖和信任的笑容:“一大爷,有您这句话,我还怕什么?我不怕!以后遇到事情,我就找您商量!有人欺负我,我就找您帮我出头!您可是咱们大院说一不二的一大爷,谁敢不给您面子?不给您面子,您就抽他!有我在旁边帮衬着,我看谁敢跟您呲牙!”
易中海直接被这番话给干愣了,心里憋了一口老血,差点没喘上来气。合着我刚才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我要是能事事都亲自帮你解决,我至于费这么多口舌教你学“坏”吗?
“柱子!你……”易中海想纠正他。
“一大爷!”傻柱却抢先一步,一副“我完全领会了精神”的样子,用力地点着头,“您的苦心,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依着您的意思,这许大茂,还非得打不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就是欺负许大茂嘛,您就瞧好吧,我指定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傻柱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应付应付。手长在他自己身上,打不打许大茂,最终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易中海总不能抓着他的手去抽许大茂大嘴巴子吧?
易中海看着傻柱信誓旦旦的模样,虽然觉得有点不得劲,但总算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柱子,你能这么想,一大爷我就放心了。”他顺势提出了下一个安排,“后院的老太太,一直就喜欢你爹做的饭。你中午露一手,做点吃的给老太太送去,让她尝尝你的手艺。要是老太太吃得高兴,她一高兴,说不定就能托托关系,帮你早点转成轧钢厂的正式工。这样你有了稳定的工资,养活你妹妹也就更有底气了。”
他顿了顿,又给颗定心丸:“就算暂时进不了食堂,也没关系!有一大爷在呢!我去找厂长说说情,让你先跟着我当个学徒工,学门技术,将来也有出息。”
上一世,聋老太太和傻柱之间那种特殊的亲近关系,确实就是从这顿饭开始的。具体是谁先起的头,傻柱现在懒得去深究,他只知道,自从给聋老太太做了那顿饭之后,他就成了老太太嘴里挂着的“乖孙”。原本是易中海两口子负责照顾聋老太太的一日三餐,后来也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傻柱身上,直到秦淮茹出现,开始吸他的血,这差事才又转回了一大妈手里。
平心而论,聋老太太对傻柱是有恩的。正是在她的极力撮合下,傻柱才和娄晓娥有了一段露水姻缘,留下了何晓这个儿子,不然他傻柱可真就绝户了。而且聋老太太死后,她的房子也确实留给了傻柱。
可问题是,这件事里面始终牵扯着易中海的影子,这让重生后的傻柱心里本能地升起一股警惕和抗拒。
他心里门儿清,但脸上却立刻堆起惊喜和感激的笑容,故意打了一声哈哈:“哎呀!这可太好了!我刚才还在屋里犯愁,琢磨着怎么才能尽快转正,好养活雨水呢。有您一大爷这句话,我心里这块大石头可算落地了!您放心,老太太的饭,包在我身上!”
易中海见傻柱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彻底踏实了。只要傻柱肯给聋老太太做饭,这关系就能一步步拉近,他的计划就还能继续。
为了在外人面前彰显自己对聋老太太的“关怀”和“孝心”,易中海在傻柱送他走出屋门时,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院里那些正在忙碌或者看似忙碌的邻居们说道:“柱子,给老太太做饭的事儿就麻烦你了!老太太也不挑,不想吃什么好的,你中午就给她弄两个窝头就行,能填饱肚子就成!”
此“窝头”,非彼窝头。
院里稍微有点心眼的老住户都明白,易中海这话里的“窝头”,那指的是肉!明着说要吃肉,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就用这种心照不宣的暗语,打着“节俭”的旗号,行要点好嚼咕的事实。
傻柱对这里面的门道清楚得很。重活一世,他看明白了太多前世被忽略的细节。聋老太太此刻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棒子面窝头,就是想吃点荤腥,解解馋。
只不过,这一回,傻柱可不打算再顺着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的心意了。你不是说要窝头吗?行!那我就真给你弄两个实实在在的窝头!
想吃肉?门都没有!
傻柱也学着易中海的样子,大声回应,确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一大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老太太的中午饭,我肯定给您料理得明明白白的!不就是两个窝头嘛?简单!也就是多加一把棒子面的事儿!保证让老太太吃得饱饱的!”
易中海听着这话,总觉得味儿不对。怎么是多加一把棒子面的事儿?这傻小子别是真理解错了,到时候真端两个喇嗓子的纯棒子面窝头过去吧?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暗示得明白点,可看着院里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实在不好把话说得太透,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朝着傻柱点了点头,转身匆匆往轧钢厂去了。
何大清走了,院里的事情暂时算是按下了,可轧钢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现在的易中海,还只是个四级工,能力和人脉远没有后来成为八级工那么强。但即便如此,通过些运作,把傻柱弄进轧钢厂当个正式职工,他心里还是有点把握的。这,也是他拿捏傻柱的重要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