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心里清楚得很,他家传的厨艺已经算是炉火纯青,够得上水准。易中海更明白,人家何大清走之前,其实已经把傻柱去轧钢厂食堂顶岗转正的路子都给铺好了。易中海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只需要按部就班,顺着何大清留下的安排走,就能顺理成章地让傻柱成为轧钢厂拥有正式编制的工人,然后他易中海就能坐享其成,慢慢收拢傻柱这份人情。
可他唯一没算到的是,如今的傻柱偏偏不肯按常理出牌了。重生回来的傻柱,心里对那个困了他一辈子、也是是非之地的轧钢厂,已经提不起多大兴趣了。
看着易中海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傻柱又扭头瞟了一眼后院聋老太太那屋的方向,随即脚步坚定地迈开,朝着四合院外面走去。
易中海处心积虑地想让他进轧钢厂,无非是觉得在厂里,在眼皮子底下,更方便掌控他傻柱。可傻柱这辈子,非要跟他唱个对台戏不可!他突然就不想走那条既定的转正之路了。
天大地大,如今是1951年,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到处都在建设,有太多地方可以让他何雨柱施展拳脚,凭什么非得一辈子窝在轧钢厂的后厨,围着灶台转,给人做饭到老?那轧钢厂的工作,他现在还真不怎么稀罕了。
1951年,正是全国各地百废待兴、求贤若渴的时候。尤其缺乏有知识、有干劲、肯埋头苦干的文化人和青年力量。傻柱前半辈子确实有点混不吝,文化水平也不高,勉强算个小学程度。可上辈子后半截,他是真咬着牙,一边在厂里受气,一边坚持上夜校,硬是光荣地拿到了夜校颁发的大专文凭!这份心气和毅力,他现在还留着。
对于找工作养活自己和妹妹,傻柱心里有很高的信心。他脑子里装着远超这个时代几十年的见识和对未来大势的模糊记忆,离开轧钢厂,压根没有饿死的威胁,反而可能海阔天空。
他迈着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街道办事处走去。
走在街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跟后世看惯了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截然不同。路上的行人,衣着大多朴素甚至单调,不是土灰色、藏蓝色的中山装、列宁装,就是泛旧的军绿色衣裳,偶尔还能看到穿着打补丁对襟褂子的。穿西装、洋服的极少,但凡看到的,十有八九是学成归国、回来报效祖国的学者专家,脸上都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精气神。
更让傻柱触动的是,几乎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投身建设、充满希望的光彩,那是一种昂扬的斗志,一股子想把国家建设好的心气儿。
被这种火热的时代氛围感染着,傻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低声感叹了一句:“真好,真热闹啊!”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墙壁,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刷满了符合当下年代的标语,比如“投身建设,报效祖国!”“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等等,红底白字,格外有力量。远处不知哪个单位的高音大喇叭,正播放着气势磅礴的歌声:“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他是人民的大救星……他为人民谋幸福……”
这雄壮的歌声回荡在空气中,让走在大街上的傻柱听得热血沸腾,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兴奋地走着,甚至忍不住轻轻跳了两下,挥舞了一下拳头,浑身充满了干劲。
直到在一个拐角,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傻柱那兴奋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定睛一看,嘿,不是别人,正是许大茂!
许大茂一看是傻柱,尤其是看到傻柱刚才那兴奋挥舞拳头的架势,吓得往后一跳,指着傻柱,语气惊恐又严厉:“傻柱!你还说不想打我?你这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动手,我……我跟你没完!”
傻柱看着他那怂样,乐了:“傻茂!”
“不许叫我傻茂!再叫我真跟你急!”许大茂色厉内荏地嚷嚷。
“都是‘傻’字辈的人,叫叫怎么了?”傻柱浑不在意,“谁说我要打你了?我是真拿你当兄弟看,看见你高兴!”
“你手都攥成拳头了,满脸通红,还不是想打人?”许大茂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也难怪他害怕,昨天白天就因为嘴贱说了几句何大清跟寡妇跑的事,差点被傻柱用铁锹给劈了,现在心里还有阴影呢。
“爱信不信,我忙着呢,去街道办有事。”傻柱懒得跟他多扯。
一听傻柱不是来堵他,而是去街道办,许大茂瞬间就不慌了。八卦之心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凑近两步,好奇地反问:“你去街道办干嘛?你爹跑了,街道还管给你发个爹不成?”
话刚说完,没等傻柱解释,许大茂就自顾自地脑补出了一个答案,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肯定是要去街道开介绍信,想带着雨水去保城找你爹!对不对?傻柱,你等着,我这就告诉一大爷去!你想偷偷跑去保城,你问过一大爷同意没有?”
傻柱听着他这自作聪明的推断,心里真是哭笑不得。这许大茂,真他妈是“好兄弟”,纯的!都不用自己特意编理由去糊弄易中海,他就非常“上道”地帮自己把借口给圆上了。
对此,傻柱也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看着许大茂转身要跑去“告密”的背影,傻柱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娄晓娥的身影。如果从娄晓娥的角度来看,他傻柱跟许大茂这关系还真有点乱,一个前夫,一个前前夫……为了儿子何晓,他这辈子肯定还得跟娄晓娥有牵扯,这么一想,貌似有点对不起许大茂这“兄弟”了。
傻柱嘴里轻轻冷哼了一声,甩开这些杂念,继续朝街道办走去。
来到街道办门口,傻柱被两个挎着步枪、精神抖擞的民兵拦了下来。这年头,政府部门可不是随便进的。
“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其中一个民兵严肃地问道。
傻柱赶紧表明身份和来意:“两位同志好,我是红星四合院的住户,叫何雨柱。我父亲叫何大清。我来街道办是有点事情想找领导问问。”
说着,他将那本硬皮的家庭户口本当做身份证明,恭敬地递了过去。这年头,出门办事,尤其是需要开具介绍信去外地,身份证明必不可少。有工作单位的凭工作证,没工作的老百姓,就只能用户口本了。
领头的民兵仔细检查了傻柱的户口本,又盘问了他几个问题,比如具体来街道办干什么,家里什么情况等等。
傻柱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过程,让他莫名想起了唐僧西天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感觉,好不容易经过一番详细的问询核查,两个民兵才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走进街道办的屋子,最惹眼的并非里面忙碌的工作人员,而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壁上,庄重地悬挂着几幅领袖的头像图片。图片下方,工作人员们都在埋头忙碌,每个人左侧胸口都别着一枚小小的领袖像章。
街道主任是位姓王的老同志,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头很足。他抬起头,似乎认出了傻柱,咧开嘴笑了笑,语气很随和:
“哟,是柱子啊?来来来,别站着,坐下说。你这小子,不在家照顾妹妹,跑街道来是有嘛事?”
不愧是当领导的,说话的语气让人感觉很舒服,如沐春风。人家没叫他带有戏谑意味的“傻柱”,而是正经地称呼“柱子”,这让傻柱心里多了几分好感。这位王主任,可是禽兽满员的四合院里,少数几位能保持公正、不被院里那摊浑水影响的干部之一,可称得上是雷打不动的定海神针。
傻柱在王主任对面的凳子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诚恳地说道:“王主任,不瞒您说,我爹……他追寻他自己的幸福晚年去了,家里现在就剩下我跟我妹妹何雨水两个人。雨水还小,才九岁。轧钢厂那边,我现在就是个没档案的学徒工,啥时候能转正拿工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就想着,不能干等,得来咱们街道问问,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临时工的活儿,或者别的什么营生路子。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都能凑合,可雨水不行,她正在长身体,又得上学的年纪,我得想办法养活妹妹,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王主任听着傻柱这番话,脸色先是有些讶异,随即露出了赞许和欣慰的表情,他定定地看了傻柱几秒钟,才开口道:“柱子,你能这么想,能有这份担当,真是太好了!年轻人就该这样,有困难不怕,就怕没志气!”
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傻柱:“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这也是我们街道目前正在头疼的一项重要工作。”
傻柱接过文件,是一份红头文件。他低头细看,文件标题是关于积极推进辖区内寡妇改嫁以及帮助部分特殊妇女追求幸福新生活的指导说明。
关于鼓励寡妇改嫁,打破封建思想束缚,傻柱是知道的,也表示理解,新人新社会新气象嘛。但让他此刻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份文件上面,居然还明确提到了关于帮助部分经过改造的、原从事特殊行业的妇女通过组建家庭来获得新生的具体说明。
文件里提到,像以前的八大胡同以及各类私娼、半掩门等场所的人员,经过政府两三年的集中劳动教育和思想改造后,其中不少人家中已无亲人在世,为了让他们能真正融入社会,开始全新的生活,组织上希望通过牵线搭桥,帮助她们建立家庭,这是让她们从“鬼”变成“人”的关键一步。
上级部门是以辖区为单位,给每个街道都分配了名额,要求限期帮助这些改造人员解决安置问题,找到合适的归宿。
这活儿,可不好干啊!傻柱心里立刻明白了。眼下这年月,就连普通的寡妇改嫁,很多老思想的人都还不能完全接受,背后指指点点。更何况是这些在无数人传统观念里被视为“下贱”、“不干净”的改造人员?她们想要找个正经人家嫁了,难度可想而知。
难怪王主任刚才虽然笑着,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惆怅,看着像是为这事操心,老了好几岁似的。
傻柱没敢立刻多想,他一边仔细看着文件,一边脸上自然而然地泛起了思索和为难的表情。心里暗道:这事儿,可真是不好解决啊!牵扯的面太广,人们的观念转变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