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想买收音机的念头是不错,只可惜现实往往比想法更残酷一点——没货。这年头,很多东西光有钱还不行,得有东西卖才行。他想靠收音机打发漫漫长夜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心里估摸着,往后这几年,恐怕只能继续跟自己的双手作伴了。
“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双粗糙的手,小声嘟囔了一句,“得,往后还得委屈你们俩了。”
从街道办出来,他径直去了照相馆。收音机买不到,工作可不能再丢了,饭碗要紧。
照完相,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便迎着依旧有些刺骨的寒风,溜溜达达地往四合院走。
妹妹何雨水今年九岁,上小学三年级,中午和晚上都得回四合院吃饭。以前何大清在的时候,为了锻炼傻柱的厨艺,家里的饭菜基本就是他负责,所以这会儿也算是轻车熟路。他打算给雨水蒸两个白面馒头,同时,也得依着易中海早晨的“叮嘱”,给后院的聋老太太做两个窝头。
至于肉?那是真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没钱,还想吃肉?那不是痴心妄想嘛。
好在会者不难。在家传厨艺的加持下,一顿还算像样的午饭很快就做好了。两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是专门给雨水的。小丫头看到馒头,脸上总算没了往常一到吃饭、看见棒子面窝头就皱成包子样的苦闷,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小月牙,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翘着。估摸着这小妮子心里正琢磨,爹跟着寡妇跑了,自己的生活水平咋还莫名其妙提高了?早饭是香喷喷的鸡蛋面,中午是白面馒头,这日子,怕是过去的地主老财家也不敢这么天天祸祸吧?
剩下的五个黄澄澄的棒子面窝窝头,是傻柱自己和聋老太太的中饭主食。配菜嘛,傻柱熬了一锅白菜汤,雨水一碗,自己一碗,聋老太太也有一碗。说是汤,其实看上去跟白水煮白菜没啥两样,清汤寡水的,不见半点油花,里面就飘着三片小得可怜的白菜叶子。
“雨水,你赶紧趁热吃。”傻柱一边用一个旧铁盘盛好给聋老太太的窝头和那碗“白菜镜面汤”,一边对妹妹说,“一大爷吩咐了,让我中午给后院老太太送俩窝头过去,我这就给送去。”
说完,他拉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端着铁盘,迎着从门缝钻进来的寒风,快步走向后院聋老太太那屋。
进了屋,发现一大妈也在。傻柱心里琢磨,不知道这一大妈是碰巧在这儿,还是易中海特意安排过来当“见证人”的,就想看看他傻柱会不会“诚心实意”地按照叮嘱照顾聋老太太。
在也好,不在也罢,正好借着一大妈的嘴,把自己的态度给亮明白。
傻柱的脚刚迈过门槛,眼尖的一大妈就已经看到了他铁盘里那俩孤零零、黄乎乎的窝窝头,以及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白菜汤。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失落。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瞅见傻柱端来的东西,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啥滋味都有。她原本以为,易中海既然开了口,傻柱怎么也得弄点肉菜或者白面馒头来表示表示,结果盼了半天,就等来两个拉嗓子的棒子面窝头,外加一碗跟刷锅水差不多的汤。那汤清得,真能当镜子使了。
“哟,一大妈也在啊。”傻柱权当没看见两人脸上那明显的失望神色,自顾自地把铁盘放在了炕桌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地把易中海搬出来当“挡箭牌”:“今天早晨一大爷特意跟我交代,说老太太你想吃窝头了。我一想,这还不简单?不就是多加一把棒子面的事儿嘛,就把这差事给应下了。还真没想到一大妈你也在这儿,就带了俩窝头,这……要不一大妈你等会儿?我把我那份窝头给你拿过来?”
一大妈留在这儿,可不是为了蹭傻柱的窝头。她是受了易中海的托付,专门来看看傻柱会不会“懂事”地给老太太做点肉吃。可眼前这结果……肉影子都没见着,只有窝头和“镜面汤”。
“柱子,不用麻烦了。”一大妈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一大妈今天不知道咋了,胃里老是难受,一点饭都吃不下去,这不正跟老太太念叨,看看有啥法子能缓解缓解。”
“一大妈,我知道你这是给我台阶下,怕我脸上挂不住。”傻柱顺口奉承了一句,心里却门儿清,他指着炕桌上的窝头,催促聋老太太,“老太太,这窝头你得趁热吃,凉了可就硬得硌牙了,赶紧动筷吧。”
聋老太太看着那俩窝头,实在没啥胃口,便岔开了话题,语气带着点探究:“柱子,雨水丫头今天倒是稀奇,这大中午的,愣是没听见她哭闹的动静。她这么一安静,我老太太还挺想她的。”
这个“想”字,含义可就丰富了,具体内涵得靠各人自己琢磨。说白了,“想”只是个由头,探听何雨水中午到底吃了啥,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你说雨水啊?”傻柱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深意,直接揭了底,“她正在前院吃饭哪。小丫头片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给她蒸了俩白面馒头。你这下明白她为啥不闹腾了吧?心思全在那白面馒头上,吃得正香,哪还有工夫闹腾?”
聋老太太这会儿的心情,简直像是自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找了个让人糟心的姑娘,失落加上点不平衡,效果直接翻倍。她顿时觉得眼前的窝头更加难以下咽了。你傻柱给你妹妹吃白面馒头,却给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吃棒子面窝头?易中海明明都提醒过你了,你还这么干?
她也不想想,傻柱现在就是个没转正的学徒,哪来的工资?上哪儿弄钱给她买肉吃?现在这光景,肉和细粮都紧缺,总不能让他一个半大小子,每天啥也不干,就专门去排长队抢购吧?
傻柱这么做,其实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表明自己的态度。能刺激到对方,算达到目的;刺激不到,那也无所谓。
“柱子……”一大妈忍不住又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傻柱太了解这一大妈了,知道她后面准备说什么。他立刻抓住一大妈换气的空档,见缝插针,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输出:
“一大妈,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觉得我对老太太不够好,是吧?”他挺直了腰板,脸上摆出一副倔强又认真的表情,“可你想想,我们家那老爷子不是跟着人跑保城去了嘛!现在家里就剩下我跟雨水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我这个当哥哥的,首要任务就是得把亲妹妹照顾好,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说啥也不能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外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看啊,何雨柱他爹跑了,他连自己亲妹妹都养活不好,让妹妹饿得面黄肌瘦!’我何雨柱也是要脸面的人!”
这番话,就像下象棋时使出的“将军”,直接亮明了底线,图穷匕见。意思很明白:我就这样了,你们爱咋想咋想。
他转而又对着聋老太太,语气坚定地说:“老太太,你就好好瞧着!看看我何雨柱到底能不能把我妹妹雨水养活好,养得像样!等到时候,咱俩就一起,指着那些在背后嚼舌根、说怪话的人的鼻子,大声地告诉他们:‘我何雨柱,有本事!能把亲妹妹养活得好好的!’”
聋老太太张了张嘴,话都到了嘴边,却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傻柱脸上那表情,恰到好处地演绎了一个为了护着亲妹妹,不惜跟所有人拧着来的“倔哥哥”形象。人家养活自己的亲妹妹,有错吗?人家把细粮省给妹妹吃,自己啃粗粮窝头,有错吗?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一大妈看着梗着脖子的傻柱,又看看脸色复杂的聋老太太,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而聋老太太看着那俩冰冷的窝头和那碗能照见自己愁容的白菜汤,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了一个窝头,慢慢地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