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后,一大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这才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朝着炕上的聋老太太低声嘟囔了一句:“老太太,你之前不是跟中海说,咱们这四合院里,最适合给你们两口子养老的人其实是傻柱吗?还说这孩子心眼实,孝顺老人,比那贾东旭更值得托付。可你看他今天这做派……给亲妹妹吃白面馒头,给你这长辈就送俩窝头,这……这叫孝顺老人?”
一大妈心里,给聋老太太对傻柱“孝顺”的评价,悄悄地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聋老太太没立刻接话,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在何雨水和她这个老太太之间,傻柱的选择明显偏向了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一个亲,一个不亲,仅此而已,道理简单得让人无奈。
她望着门帘方向,仿佛还能看到傻柱离去的背影,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傻柱身上这种明显的变化,她也说不上来具体的缘由,只能将其归结为“何大清这一走,刺激得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知道首要责任是护着亲妹妹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六个小时就过去了。日头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里各家各户开始飘起晚饭的炊烟。
傻柱在家里收拾利索,拉着妹妹何雨水的小手,就准备出门去东来顺——赴许大茂那顿“谁不去谁孙子”的羊肉之约。
兄妹俩刚走出家门,还没穿过前院,就被“恰好”出现的伪君子易中海给堵了个正着。
易中海下班回来,洗漱了一下,就从一大妈嘴里听说了中午傻柱给聋老太太送饭的详情——不是预想中的肉菜,只有两个干巴巴的窝窝头和一碗清可见底的白菜汤。他的心当时就沉了下去。
我让你给老太太做“窝头”,那是暗示,是让你做点好的!你怎么就真给做了窝头?尤其还听说傻柱一笼屉蒸了两样,白面馒头紧着妹妹何雨水,窝窝头就打发了聋老太太。这么明目张胆地区别对待,你眼里还有没有“尊老爱幼”这四个字?
易中海这心里憋着气,就想着找个机会,必须跟傻柱好好“说教说教”,把这歪了的念头给他掰正过来!
“柱子,这眼瞅着就到饭点了,你不张罗做饭,带着雨水这是要去哪儿啊?”易中海板着脸,语气带着长辈的质问。他故意忽略了上午傻柱和许大茂那个闹得全院皆知的东来顺赌约。
“哟,是一大爷啊。”傻柱对易中海的来意心知肚明,一看这兴师问罪的架势,就明白这是为中午聋老太太那顿饭来找场子了。
他心里冷笑。这四合院有一对“神奇”组合,聋老太太仗着孤寡老人的身份拿捏众人,易中海则借着照顾老太太的名头树立自己“道德楷模”的人设。上一世后期,还得加上一个被他们忽悠成“四合院战神”、专门用来当枪使的傻柱自己。
不过,这一辈子,那个“四合院战神”是永远不可能再加入他们这个组合了。
“你找我有事?”傻柱故作不知。
“柱子,我是想跟你谈谈老太太的事情……”易中海酝酿着情绪,准备挥舞他“尊老爱幼”的道德绑架大棒。
可他这大棒才刚刚举起来,还没等挥出去,傻柱就眼疾手快,一把将这“大棒”夺了过去,反手就抡到了易中海的头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经历了上一世那么多轮番的道德绑架,光是看,他也看会了这招式的精髓!
“一大爷,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正好,我也想跟你好好说说老太太的事儿!”傻柱立刻抢过话头,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你今天上午,可是当着那么多街坊邻居的面亲口说的,说老太太馋了我的手艺,让我中午给她弄两个‘窝头’。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肯定办妥啊!中午我特意给老太太蒸了俩新出锅的窝头,怕她噎着,还专门送了一碗热乎乎的白菜汤过去!当时一大妈也在场,她可以给我作证,我是不是按你说的办了?”
他话锋一转,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我看老太太中午对着那窝头和汤,好像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我这心里就犯嘀咕了,寻思着老太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生病了?一大爷,你也知道,病来如山倒啊!老太太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你是咱们大院的主心骨,一大爷,老太太平时对你多好啊,你可得上心,抽空赶紧带着老太太去医院检查检查。没事最好,咱大家也就都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无比“贴心”地补充道:“对了,一大爷,明天老太太要是不想吃窝头了,你提前言语一声,她想换换口味,比如喝点高粱米粥什么的,我也能给做!保证伺候得妥妥的!”
窝窝头,高粱米粥……易中海听着这几个词,脑袋瓜子嗡嗡的。你就不能来点白面,来点肉吗?!他心里憋屈,却只剩下一脸的尴尬。
好嘛,自己这头什么实质性的话都还没说,就被傻柱这一连串噼里啪啦、占尽道理的话给堵了回来。关键是,易中海还没法直接反驳!一方面,他上午确实当众说了“窝头”这个词;另一方面,傻柱此刻那张年轻、带着点“懵懂”的脸,怎么看都像是没理解他话里深层含义的实在孩子。
年轻不懂事啊!没听明白我“窝头”指的是肉菜!易中海只能把这口闷气咽回肚子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柱子,一大爷是看你们家烟囱没冒烟,担心你们没饭吃。”易中海现编了一个借口,语气缓和下来,“正好老太太也在我们家,就想着叫你们兄妹俩过来一起吃点,热闹热闹。”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心虚,信不信的无所谓,反正他自己先信了。
“哎呦,一大爷,你这心意我领了!可今天真是不凑巧,我必须得扫你这个面子了!”傻柱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上午那会儿,我跟许大茂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好了,东来顺,吃涮羊肉!谁不去谁就是孙子!我何雨柱这辈子,输给谁都不能输给他许大茂!今天我非得让他乖乖叫我一声爷爷不可!到时候,嘿嘿,你作为院里一大爷,那不就顺理成章是许大茂他爹了嘛!”
易中海总算反应过来,之前听傻柱说这话时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了!这辈分乱套了!许大茂要是管傻柱叫爷爷,自己成了许大茂的爹,那自己岂不是也得跟着矮一辈,管傻柱叫爹?
一股邪火蹭蹭往上涨,可偏偏没法发作。看着傻柱那一副信誓旦旦、目空一切,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和许大茂斗气中的愣头青模样,易中海只能自行脑补:终究还是太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心思单纯,光想着跟对头较劲了。
他压下火气,退而求其次地问道:“雨水……也跟着一起去?”
易中海发现,针对傻柱的“改造”和拉拢,看来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图之,否则容易把自己气出个好歹。
“带着!也让雨水去见见世面,开开荤!”傻柱一把抱起何雨水,朝着易中海挥挥手,“一大爷,不跟你多聊了,时间快赶不上了!咱们回见啊!”
他抱着妹妹,脚步轻快地朝院外走去,临近大门时,还故意扯着嗓子,用易中海绝对能听到的音量喊了一句:“许大茂!你爷爷我来了!洗干净耳朵等着叫爷爷吧!”
声音在暮色笼罩的四合院里回荡。
……
易家屋里。
易中海无功而返,还莫名其妙被傻柱在口头上占了个大便宜,耷拉着脑袋,像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巴脑地走了进来。
坐在炕上的聋老太太和旁边的一大妈,目光同时投向他。这离去的时候还信心满满、准备去教育晚辈的架势,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中海?”聋老太太先开了口。
“老易,怎么样?”一大妈也关切地问道。
“别提了,”易中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傻柱带着何雨水,去东来顺吃羊肉去了,说是跟许大茂打赌,谁不去谁孙子。”
“那……跟他说那件事了吗?”一大妈意指让傻柱以后多照顾、孝敬聋老太太的事。
易中海瞅了瞅一大妈,又看了看眼神里带着询问的聋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件事……咱们还得再合计合计。不过,老太太,你看人……还是挺准的。”他话里有话,“柱子这孩子,仔细想想,确实可能比贾东旭更适合……嗯,更实在。何大清不在了,他没别的依靠。贾东旭那边,终究还有个精明的贾张氏隔着。”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过几天,我再找个机会,好好跟柱子谈谈心。一个过年才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我还拿捏不住?”
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算计。今天下午,他已经跟轧钢厂食堂的主任通过气了,还塞过去一条大前门香烟。对方已经同意,想办法延长傻柱半年的学徒期,先不给他转正。
等傻柱把何大清留下的那点钱花得差不多了,又发现进轧钢厂转正无望,走投无路的时候,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帮他解决工作问题。到时候,锦上添花哪比得上雪中送炭?还怕他不对自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想到得意处,易中海脸上不禁泛起了掌控一切的笑意,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吃饭,吃饭!”他心情好转,招呼道。
一大妈把饭菜端上桌,其中一个盘子里,赫然摆着几个黄澄澄的窝窝头。
易中海顺手拿了一个,递向聋老太太,语气如常:“老太太,来,给你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