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一把抓过桌上的二锅头酒瓶子，攥得紧紧的。他这举动，可不是想抢着当什么酒司令，实在是被逼得没招了。
从菜上桌到现在，差不多小二十分钟过去了，他许大茂就刚才趁着傻柱不注意，偷摸夹了几筷子白菜填肚子，那还是傻柱“假惺惺”给他夹的。虽说连着灌了两杯白酒下肚，可那是在空着肚子的情况下喝的，这会儿只觉得胃里火烧火燎，脑袋也开始发沉。他算是看明白了，傻柱这是想用酒把他灌趴下，好独吞这满桌的好菜！要是傻柱再来邀一杯，他许大茂估计真得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必须得先吃点肉垫垫！反正是傻柱请客，不吃白不吃！要不然这顿东来顺，他许大茂就光闻着味儿、喝着辣酒，亏大发了！
“傻柱，不是我说你，”许大茂没话找话，试图分散傻柱的注意力，玩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酒，可不是你这么个喝法。得慢慢品，哪有像你这样，跟灌蟋蟀似的，一杯接一杯往嗓子眼里倒？”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先用话糊弄住傻柱，自己好趁机赶紧消灭火锅里所剩无几的羊肉。三盘肉啊！总不能全进了你们兄妹俩的肚子，一点油星都不给我留吧？
“哟嗬？”傻柱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有没有看穿许大茂那点小心思，他一边用筷子夹起手擀面往翻滚的火锅里下，一边招呼何雨水，“雨水，来，把这最后一盘羊肉也倒进去，咱今天吃个痛快！”
羊肉配手擀面，在这年头可是稀罕吃法！店里不少食客都被傻柱这操作给惊了一下。这年月，人们来东来顺，大多就是纯粹为了涮羊肉吃，像傻柱这样用羊肉汤来煮面条的，在一些老派食客眼里，简直就跟黄花大姑娘头次上花轿一样——新鲜是新鲜，但总觉得有点“不伦不类”。
可当那混合着肉香和面香的蒸汽从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来，随着热气弥漫在空气中，钻进周围人的鼻腔时，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吸了几口气，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味蕾蠢蠢欲动。
嘿！你别说，闻着还挺香！
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看着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还是个会吃的行家？借羊肉汤的鲜味来煮面条，不是资深吃货，还真想不出这招。
“服务员！给我们这桌也来盘手擀面！”旁边一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店里陆续响起了好几声“我们也加盘面”的呼喊。大家都有样学样起来。
傻柱这可算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一不小心，竟然在东来顺引领了一波餐饮新“风骚”。
他趁着许大茂还在那儿看着别人学他下面条、有点发呆回味的空档，赶紧招呼雨水：“雨水，快，趁热吃！肉和面都好了！”
小丫头早就等不及了，筷子舞得飞快，面条吸溜进嘴，羊肉塞得腮帮子鼓鼓，再喝上一口鲜美的热汤，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就一个字：美！
“许大茂，别光看着，喝着！”傻柱第三次端起了酒杯，朝着刚刚回过神、正准备伸筷子捞点羊肉和面条的许大茂发出邀请，“前面我都说了，咱们哥俩那点恩怨，算个屁！无非就是你小子小时候淘气，想钻女厕所看稀奇，被我撞见揍了几顿。这事儿说到底是你不对！你小子要是真想媳妇想疯了，我告诉你，街道王主任那儿，现在可有大把的好姑娘等着嫁人哪！”
两杯急酒下肚，傻柱感觉舌头有点大，嘴上没了把门的，这话顺嘴就秃噜出来了。话音刚落，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许大茂现在好歹算是他认可的“兄弟”了，这辈子可不能可着劲地光坑他一个，要坑也得去坑贾东旭、易中海那些王八蛋啊！
他赶紧话锋一转，脸上摆出十足的嫌弃表情：“呸！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小子毛长全了没有？就想着娶媳妇？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这第三杯酒下去，咱们之前的磕磕绊绊就算彻底翻篇了！以后就是兄弟！行不行？不管你行不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翻篇了！”
“等等！傻柱！”许大茂别的没听太清，就“大把的好姑娘”这几个字听得真真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也顾不上捞肉了，急忙追问，“你刚才说王主任那儿，真有大把的好姑娘？”
傻柱心里这个无语啊。真不愧是后来能混成“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主儿，这还没成年呐，心思就不在正地方了！他甚至对许大茂后来“无后”的悲惨结局，有了个新的推测：这混蛋该不会是因为年纪轻轻就胡搞乱搞，把身子掏空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直接断了他的根吧？
“去去去！别扯这些没用的蛋！喝酒！”傻柱想把话题岔开。
“这怎么能是扯淡？”许大茂却来了劲，梗着脖子道，“人类的繁衍，那是头等大事！”
“行行行，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傻柱担心许大茂瞎琢磨，再干出什么不靠谱的事，索性压低了声音，把真相说了出来。旁边还有雨水在，有些话得避讳点，“王主任那儿是有大把的姑娘，可你知道那些姑娘都是哪来的吗？”
他凑近许大茂，声音更低了：“她们都是从以前的八大胡同里被救出来，经过改造、重新做人的苦命人！怎么着？你许大茂真有想法？”
许大茂一听“八大胡同”、“改造”这些词，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想法！一点想法都没有！”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娶回家还不得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死？
“没想法就对了！”傻柱松了口气，随即看了看桌上的残局，问道，“你吃好没？”
一听这话，许大茂心里的火“噌”地又冒了上来。我能吃好吗？三杯白酒下了肚，肚子里翻江倒海，就他妈吃了五六口白菜叶子！那点羊肉还是刚才趁傻柱跟雨水说话，眼疾手快从何雨水筷子底下硬抢来的，就一两片！
“是不是没吃好？”傻柱仿佛才看见他那幽怨的眼神，指着锅里和桌上还剩下的一点白菜、粉条和面条，“你看，这儿还有不少，我都下到锅里，你趁热吃，别浪费。”
说着，傻柱的目光转向旁边的何雨水，这才发现小丫头好一会儿没动静了。这一看不要紧，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光顾着跟许大茂“联络感情”、斗智斗勇，一时间忘了盯着小丫头。他也低估了一个九岁孩子的好奇心。何雨水看着哥哥和许大茂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那闻起来怪辣的白酒，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儿明明味道那么冲，为啥哥哥喝得那么起劲？难道真的很好喝？
抱着这种“实践出真知”的想法，小丫头趁着傻柱和许大茂两人勾肩搭背、胡吹海侃的工夫，偷偷抓起傻柱刚才放在桌上的酒杯，学着他们的样子，一扬脖子，把杯底剩下那点白酒全灌进了嘴里！
“咳咳咳！”辛辣的液体呛得她立刻咳嗽起来，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她晕晕乎乎地指着对面的许大茂，口齿不清地说：“大……大茂哥……你的脸……怎么变成……变成驴脸了？还会动……”
话没说完，小脑袋一歪，“噗通”一声直接趴在了饭桌上，不动弹了。
“雨水！”傻柱吓得魂飞魄散！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得后悔一辈子！
他也顾不上许大茂和满桌的饭菜了，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何雨水软绵绵的小身子背到自己背上，朝着还坐在那儿、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有点懵的许大茂喊了一嗓子：“许大茂！我得赶紧背小丫头上医院看看！你先慢慢吃着，喝着！”
根本不等许大茂回应，傻柱背着妹妹，像阵风似的冲出了东来顺的大门，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有病吧……”许大茂看着傻柱仓惶离去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觉得傻柱有点大惊小怪。小孩子偷喝点酒，睡一觉不就完了？还上医院，真是钱多烧的。
他摇摇头，重新抓起筷子，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剩菜剩面，心想：算了，傻柱跑了，这些东西可不能浪费。他细嚼慢咽起来，准备好好享受这顿“意外”属于自己的晚餐。
可刚吃两口，他猛地停下了动作，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后脊梁发凉！
不对啊！
人家是偷驴的，我这儿成拔橛子的了！傻柱这混蛋玩意儿，他跑了，这饭钱谁付啊？！
付账的傻柱都跑了，我还留在这儿干嘛？等着被当成吃霸王餐的抓起来吗？
许大茂的屁股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就要从凳子上弹起来，准备溜之大吉。
然而，为时已晚。
旁边那个膀大腰圆、早就暗中留意着这桌“可疑”年轻顾客的胖服务员，此刻迈着坚定的小碎步，“噔噔噔”地来到了许大茂面前，脸上挂着“早就料到会这样”的表情，声音洪亮地说：
“同志，吃好了吧？一共是两万三千五百块，请你结一下账。”
“多……多少？！”许大茂一听这数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两万三千五百块！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明明说好是傻柱请客吃饭，怎么到头来变成我许大茂付账了？！关键是，我他妈还没吃几口啊！肉几乎全被傻柱和那个醉倒的小丫头片子给造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坑惨了的憋屈，瞬间淹没了许大茂。
“怎么？同志，是想吃霸王餐咋的？”胖服务员见他不说话，脸色一沉，语气也强硬起来。
“没……没有！哪能啊！”许大茂吓得一激灵，赶紧自圆其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这不想着还没吃饱，再看看……再点点儿啥……”他支支吾吾，试图蒙混过关。
“算了！”他看着服务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去了，哭丧着脸说，“不……不点了，我……我喝点汤就行了……”
在胖服务员“亲切”的注视下，许大茂颤抖着手，极其不情愿、万分心疼地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掏出了皱巴巴的钞票，数出两万五千块，递了过去。那感觉，简直像是在割他的肉！
看着服务员拿着钱离开的背影，许大茂的心都在滴血。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咆哮：
“混蛋傻柱！你他妈给我等着！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