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推开门，教室里的声音立刻安静了一瞬。
阶梯教室坐了大半人，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后排，低声交谈。前排几个学生已经打开电子笔记，屏幕泛着冷光。讲台上方的投影正在切换课程信息：【异能发展史·第一课】。
他低着头往中间靠窗的位置走，脚步不快不慢。校服袖口擦过桌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坐下时，他把书包放在腿上，拉链朝内，手一直压着。胸前的吊坠贴着皮肤，还带着进门时残留的温热。
讲台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个子男生走了上来，银灰色短发，面容清冷。他站在投影前，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苏野身上停了一下。苏野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探针一样掠过他的脸。
“我是凌越，这学期的异能史代课老师。”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今天讲联邦成立初期的异能分类与管控。”
他转身去写板书，右手抬起时，袖口滑落一截金属关节，在灯光下闪出一点蓝光。
苏野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义肢。他见过类似的构造——三年前父母书房里那份加密档案的配图上，科技联盟高层使用的应急数据终端，就是这种嵌合式机械臂。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声。
“混沌星尘。”凌越写下四个字，笔尖刚落，粉笔“啪”地断成两截。
几乎在同一刻，苏野感到胸口一紧。指尖突然发烫，像是有东西从血管里往上涌。他下意识扶住桌面，掌心贴着木纹，一道极淡的紫光从指缝溢出。
前排一本翻开的历史教材猛地翻动页码，纸张哗啦作响，最后停在某一页。
【苏氏家族事件简录】。
全班人都听见了声音。几个人回头，顺着书页的方向看向苏野。有人小声说：“书自己翻了？”另一个嘀咕：“是不是风太大？”可窗户是关着的。
苏野立刻抽回手，握成拳塞进裤兜。额头有汗渗出来，他用袖子抹了一下，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书页松了，刚才碰到了。”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
凌越已经走下讲台。他弯腰捡起断掉的粉笔，顺手拿起那本教材。翻了两页，又合上。然后他绕到苏野这一排，站定在他桌前。
“这本资料有点旧了。”他说，“我拿去更新一下。”
苏野没动。
凌越的手伸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画面炸开。
暗红色走廊，父亲倒在地上，胸口有个焦黑的洞。母亲挡在他身前，抬手释放屏障，紫色射线穿透她的手臂，血滴在地板上。门框裂开，火光映出议会徽章的轮廓。
苏野猛地抽手，喉咙一甜，咬住内侧才没吐出来。他低头翻开自己的课本，遮住脸。
凌越站在原地没动。两秒后，他把书夹进腋下，语气平静：“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苏野摇头，声音哑了一下。
凌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上讲台。把书放进讲桌抽屉，关上。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野盯着桌面，手指还在抖。他以为只有自己能看到那些记忆碎片，但从凌越刚才的反应看，对方也看到了。不只是看到，更像是……被强行拉进了画面里。
这意味着他的能力已经开始外泄。
不能再碰任何东西。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指甲掐住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课程继续。凌越回到板书前，换了支粉笔。写下“异能登记制度的演变”。讲解时语速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苏野注意到，他写字的右手始终没有完全放松，金属关节微微震颤，像是在接收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野强迫自己记笔记，每一笔都写得很慢，避免手抖。余光却一直盯着讲台。凌越的身份不对劲。他不是普通学生会长，更不像单纯的代课老师。那个义肢，还有他对“混沌星尘”的反应——粉笔断裂绝不是巧合。
下课铃响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
苏野没有动。他等前面的人走完，才慢慢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发现手指还是僵的，试了两次才合上。
起身时，他看见凌越站在讲台边整理资料，背对着门口。机械右臂的袖口微微掀起，皮肤下有一点蓝光闪了一下，很快消失。
苏野走出教室，走廊灯光忽明忽暗。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吊坠，温度比刚才高了不少。
拐角处有监控探头缓缓转动。他低头穿过光影交界的地方，脚步放轻。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停下，贴着墙边站定。
脚步声也停了。
几秒后，又响起，但方向变了，走向另一条通道。
苏野没回头。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步步往下走。二楼转角，安全出口的指示牌闪了闪，绿光映在他脸上。
他伸手扶住栏杆，掌心刚触到金属，又立刻收回。
不能暴露。
哪怕一次都不行。
他继续往下。三楼的教室灯陆续熄灭，只剩几间还亮着。其中一间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紫光，像是仪器启动时的待机状态。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走到一楼大厅时，广播突然响起：“今日巡查升级，请勿滞留非教学区域。”
声音重复了两遍。
苏野穿过中庭，玻璃穹顶外，天空已经开始变暗。远处高塔顶端的信号灯一明一灭，像某种节奏。
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编号S-07。背面有一道细小划痕，和吊坠边缘的纹路完全吻合。
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转身看去，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盒子，正朝他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