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后,我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手机在茶几上不停震动。
屏幕亮起又暗下。
全是苏婉和陈浩打来的电话。
还有他们发来的短信。
“林琛,接电话,我们可以好好谈。”
“琛哥,我求你了,那笔钱我会还的,别告我。”
“林琛,你就这么狠心?三年感情你说扔就扔?”
我一条都没回。
直到手机彻底没电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起床。
洗漱,换西装,打领带。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冷静。
出门前,我看了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公寓。
苏婉的护肤品还摆在洗手台上。
她的拖鞋还在门口。
她最喜欢的那个抱枕,还躺在沙发上。
我拿起垃圾袋,开始收拾。
化妆品,扔。
拖鞋,扔。
抱枕,扔。
衣柜里她的衣服,全部装进箱子。
梳妆台上的首饰,一件不落。
那些我送她的礼物,她送我的东西。
统统打包。
用了半个小时。
客厅里堆了三个大纸箱。
我打电话给快递。
“对,到付。”
“收件人苏婉,电话你们有记录。”
“地址?就寄到她公司。”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空了一半的沙发上。
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大。
也好安静。
九点,我准时到公司。
前台小李看到我,愣了一下。
“琛哥,你今天不是调休吗?”
“事情办完了,就来了。”
我笑笑,和平常一样。
经过财务部时,我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陈浩被带走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好像是挪用公款,昨晚审计突然查账……”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三封未读邮件。
第一封是张律师发来的。
“林先生,起诉材料已提交,法院受理了。”
第二封是人事部的。
“关于陈浩停职调查的通知。”
第三封……
是苏婉。
用公司邮箱发的。
“林琛,来天台,我们谈谈。最后一次。”
我看了眼时间。
九点二十。
回复:“没空。”
五分钟后,她直接出现在我工位旁。
眼睛肿着,妆也没化。
看起来憔悴不堪。
“林琛,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周围同事都看了过来。
“我在工作。”
我没抬头,继续敲键盘。
“我们出去说,好吗?”
她伸手想拉我胳膊。
我躲开了。
“苏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
“如果你有私事,请下班后联系。”
“或者,联系我的律师。”
我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在和一个普通同事说话。
苏婉的脸色白了又白。
“你非要这么绝情?”
“绝情?”
我终于抬头看她。
“苏婉,你告诉我,什么叫绝情?”
“是你在我们恋爱纪念日,和他去开房叫绝情?”
“还是你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睡我的兄弟叫绝情?”
我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听清。
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苏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对了,你的东西我打包寄去你公司了。”
“到付。”
“记得查收。”
苏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公司里这么不给她面子。
以前她来公司找我,我总是放下手头工作陪她。
同事们都说我宠她。
现在想想,真可笑。
“林琛……”
她又叫了一声。
这次带了哭音。
“你再这样,我就……我就去你爸妈那里闹!”
我敲键盘的手停住了。
慢慢转过头。
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很冷。
冷得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去找你爸妈,告诉他们你欺负我!”
我笑了。
真的笑了。
“去吧。”
我说。
“正好,我也要给我爸妈打电话。”
“告诉他们,他们准备当儿媳妇的那个人,这半年都在和别人睡觉。”
“告诉他们,他们儿子差点当了冤大头,差点把这种女人娶回家。”
“对了,你爸妈那边,需要我帮你通知吗?”
“你爸心脏不好,是吧?”
苏婉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不会的……”
“你可以试试。”
我收回目光。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工位。”
“你影响到我工作了。”
苏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部门主管走过来。
“苏小姐,这里是办公区域,请不要打扰员工工作。”
主管的语气很客气。
但意思很明确。
苏婉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主管拍了拍我的肩。
“小林,没事吧?”
“没事。”
我摇摇头。
“私事,已经处理完了。”
“那就好。”
主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陈浩的事……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
我说。
“需要我配合调查的话,随时找我。”
主管点点头,走了。
我继续工作。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中午吃饭时,手机充上电开机了。
几十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堆短信。
我翻了翻,找到一条有用的。
是银行发来的。
“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元,备注:还款。”
我笑了笑。
陈浩动作挺快。
看来是真怕坐牢。
下午两点,张律师打电话来。
“林先生,苏婉那边联系我了。”
“她说想和解。”
“愿意退还你这三年在她身上的花费。”
“大概列了个清单,十五万左右。”
“你怎么想?”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
“告诉她,不用退钱。”
“啊?”
张律师愣了一下。
“那……”
“让她签一份声明。”
我说。
“承认这半年来的出轨事实。”
“承认和陈浩的不正当关系。”
“承认对我进行情感欺诈。”
“签字,按手印,公证。”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
“这个……她恐怕不会同意。”
“她会的。”
我说。
“你告诉她,如果不同意,我就把材料发给她所有亲戚朋友。”
“发给她公司HR。”
“发到她小区的业主群。”
“让她选。”
挂掉电话后,我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半,快递公司打电话来。
“林先生,您的包裹对方拒收了。”
“说不要了,让我们处理掉。”
我挑了挑眉。
“那就处理掉吧。”
“好的。”
挂掉电话,我打开微信。
找到苏婉的妈妈。
发了一条消息。
“阿姨,苏婉有些东西在我这里,她不要了。”
“我寄给您吧。”
“都是挺贵的东西,扔了可惜。”
一分钟后,苏婉的电话打来了。
这次我接了。
“林琛!你找我妈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
“哦,你拒收快递,东西总得有人处理。”
我说。
“你妈不是一直嫌你不会过日子吗?”
“我帮你表现表现。”
“你混蛋!”
“比不上你。”
我语气平静。
“东西还要不要?”
“不要我真寄给你妈了。”
“或者,寄给你爸单位?”
苏婉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我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
“我要!”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地址发我,我自己去拿!”
“行。”
我挂掉电话,把快递站地址发给她。
然后继续工作。
下班前,主管又来找我。
“小林,陈浩那事,警方介入调查了。”
“可能需要你做个笔录。”
“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我点头。
“随时配合。”
“好。”
主管看着我,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陈浩会干这种事。”
“你对他够意思了。”
“他进公司是你担保的。”
“他业务不熟是你带的。”
“结果……”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人心隔肚皮。”
我说。
主管拍拍我的肩,走了。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常去的那家健身房。
练了两个小时。
汗流浃背的时候,脑子反而更清醒。
洗澡时,手机又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了。
“林琛,是我。”
陈浩的声音。
听起来很疲惫。
“我们见一面,行吗?”
“没必要。”
我擦着头发。
“那二十万我收到了。”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完了。”
“律师会联系你。”
“林琛!”
他急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和苏婉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了半年?”
我打断他。
“陈浩,省省吧。”
“你挪用公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时糊涂?”
“你睡我女朋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时糊涂?”
“现在要坐牢了,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你非要毁了我吗?”
他终于问。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我说。
“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而已。”
挂掉电话,我穿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车水马龙。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戒了三年,今天又抽上了。
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
我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苏婉说讨厌烟味。
我当场就把烟扔了。
她说想吃城东那家蛋糕。
我打车跨了半个城市去买。
她说想要一个家。
我拼命工作攒钱。
现在想想,真傻。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婉发来的短信。
“东西我拿走了。”
“林琛,你会后悔的。”
我看了眼,删掉。
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后悔?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从来都不是。
我拦了辆车。
“师傅,去城南。”
车开动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突然觉得,这座生活了八年的城市。
原来我从未真正看清过它。
也从未真正看清过身边的人。
但没关系。
现在看清了。
还不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律师发来的。
“苏婉同意了。”
“明天上午十点,来律所签字。”
我回复:“好。”
然后关机。
今晚,想睡个好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提前到了律所。
张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我。
他把几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苏婉要签的声明。”
“这是陈浩挪用公款的补充材料。”
“还有这个……”
他顿了顿。
“苏婉昨晚联系我,说想跟你谈个条件。”
我翻开文件,头也没抬。
“什么条件?”
“她说,如果你愿意撤销对陈浩的指控,她可以在声明里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说是她主动勾引陈浩,陈浩只是一时糊涂。”
我放下文件,看向张律师。
“你觉得呢?”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
“从法律角度,这会影响陈浩的量刑。”
“但从你的角度……”
“不。”
我打断他。
“我不接受任何条件。”
“该怎样就怎样。”
张律师点点头,没再多说。
十点整,苏婉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连衣裙,化着淡妆。
看起来比昨天平静许多。
但眼睛里的血丝出卖了她。
“林琛。”
她在我对面坐下,声音很轻。
我没回应,只是把声明推到她面前。
“签字吧。”
苏婉看了眼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你真的要这么绝?”
“签字,或者我按昨天说的做。”
我看了眼手表。
“你只有五分钟。”
苏婉咬了咬嘴唇,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我签了这份东西,你就不会再针对我了,对吗?”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针对你?”
我笑了。
“苏婉,我没那么闲。”
“只要你从此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们两清。”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签下了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签完后,她按了手印。
张律师把文件收走,去做公证。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林琛。”
苏婉突然开口。
“这三年,你真的从没爱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