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我以为苏婉会拿着那十万块钱,安心给她爸治病。
我以为陈浩会认罪伏法,在监狱里反省。
我以为我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但我错了。
错得离谱。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刚洗完澡,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见三个男人站在门外。
都不认识。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
“谁啊?”
我问。
“物业的,楼下漏水,检查一下。”
声音很粗。
我知道不是物业。
物业不会这个点来。
更不会带三个壮汉。
“明天吧,睡了。”
我说。
“就几分钟,很快。”
光头说。
手在门把手上拧了拧。
我退后几步,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被狠狠踹了一脚。
“砰!”
门锁震动。
老式公寓的门,没那么结实。
“林琛,开门!”
光头在外面喊。
“我知道你在里面!”
“再不开,老子把门拆了!”
我迅速拨通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暴力砸门,地址是……”
话没说完,门锁又挨了一脚。
这次声音更大。
邻居家的狗开始狂吠。
“警察马上到。”
接警员说。
“请确保自身安全。”
我挂掉电话,环顾四周。
厨房。
我跑进去,拿起菜刀。
又觉得不妥。
换成擀面杖。
至少不算管制刀具。
“砰!砰!砰!”
踹门声越来越响。
门框开始松动。
“林琛,你他妈敢告苏婉?”
“老子今天弄死你!”
光头的吼声透过门板传来。
苏婉。
果然是她。
我握紧擀面杖,站在客厅中央。
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最后一次,开不开?”
光头问。
我没回应。
“行,那你等着。”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们在撬锁。
我退到阳台,看了眼楼下。
三楼。
跳下去不死也残。
只能守。
锁被撬开了。
门被推开。
光头第一个进来。
看见我手里的擀面杖,他笑了。
“哟,还准备武器了?”
后面两个男人也跟进来。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
三人把我围在中间。
“你们是谁?”
我问。
“苏婉的堂哥,苏强。”
光头指着自己。
“听说你欺负我妹妹?”
“还让她写什么悔过书?”
“你挺牛逼啊?”
我没说话。
脑子里快速盘算。
一打三,赢面为零。
拖延时间,等警察。
“苏婉没告诉你,她为什么写悔过书吗?”
我问。
“少他妈废话!”
苏强啐了一口。
“我就知道我妹妹哭了。”
“她说你欺负她。”
“这就够了。”
他往前一步。
“今天给你两个选择。”
“一,跪下道歉,把悔过书撕了,再赔十万精神损失费。”
“二,我们帮你选。”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选三。”
我说。
“三?”
苏强愣了一下。
“报警。”
我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正在通话的界面。
通话时间:5分32秒。
一直没挂。
苏强的脸瞬间黑了。
“你他妈耍我?”
他冲过来。
我抡起擀面杖,砸向他肩膀。
他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操!”
他痛呼一声,后退两步。
另外两人见状,同时扑上来。
瘦高个抓住我胳膊。
矮胖子抱我腰。
我抬膝顶在矮胖子肚子上。
他吃痛松手。
但瘦高个死死抓住我。
苏强缓过劲,一拳砸在我脸上。
“砰!”
眼前一黑。
鼻子一热。
血涌出来了。
“弄他!”
苏强吼道。
三个人拳脚相加。
我护住头,拼命反抗。
擀面杖被打掉了。
我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瘦高个的头。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头蹲下去。
但苏强和矮胖子更疯了。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我蜷缩在地上,尽量保护要害。
就在这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
“快跑!”
矮胖子喊。
苏强不甘心地踹了我一脚。
“算你走运!”
三人冲向门口。
我爬起来,追上去。
在楼道里抓住苏强的衣服。
“想跑?”
“滚开!”
他回身一拳。
我侧头躲过,抓住他胳膊,一个过肩摔。
以前学的防身术,居然用上了。
苏强重重摔在地上。
另外两人已经跑下楼。
警车停在楼下。
红蓝灯光闪烁。
警察冲上来的时候,苏强还躺在地上哼哼。
“谁报的警?”
“我。”
我抹了把鼻血。
“他们三个入室行凶。”
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苏强。
“都带走。”
派出所里,我做了笔录。
详细说了前因后果。
包括苏婉和陈浩的事。
包括苏强提到苏婉的那句话。
做笔录的警察正是上次的王警官。
他听完,眉头紧皱。
“你伤得不轻,先去医院吧。”
“已经包扎了。”
我指了指脸上的纱布。
“都是皮外伤。”
“行。”
王警官合上记录本。
“苏强我们会处理。”
“他这次是刑事犯罪,跑不了。”
“苏婉那边……”
他顿了顿。
“我们会传唤她。”
“如果证实是她指使的,她也要负法律责任。”
“我知道。”
我说。
“该怎样就怎样。”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张律师在门口等我。
“林琛,你没事吧?”
“没事。”
我坐进他车里。
“你怎么来了?”
“派出所通知我的。”
张律师发动车子。
“苏婉那边,有新情况。”
“说。”
“她下午给我发了悔过书。”
“按你的要求写的。”
“但……”
他叹了口气。
“她同时发了一封邮件给公司。”
“说你威胁她,逼她写悔过书。”
“还说你勒索她十万块钱。”
我笑了。
牵动伤口,有点疼。
“公司什么反应?”
“暂时没反应。”
张律师说。
“但影响很坏。”
“有几个同事私下议论。”
“说你赶尽杀绝。”
“连前女友父亲的救命钱都拿。”
我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
路灯一盏盏后退。
“邮件截图发我。”
我说。
“好。”
张律师把手机递过来。
我看了那封邮件。
写得很煽情。
说她父亲病重,急需用钱。
说我趁机要挟,逼她写悔过书。
说那十万块是我勒索的。
还附了转账记录。
但故意隐去了我转给她钱的时间。
也隐去了陈浩那部分的真相。
“聪明了。”
我把手机还给他。
“知道玩文字游戏了。”
“你打算怎么办?”
张律师问。
“她有证据吗?”
“没有。”
“我有。”
我说。
“悔过书是今天下午三点发的。”
“转账是昨天下午四点。”
“时间对不上。”
“而且……”
我打开手机相册。
翻出一张截图。
是苏婉昨天下午发给我的短信。
“钱我收到了,谢谢……对不起……”
“这个够吗?”
张律师看了一眼,点点头。
“够。”
“但她可以说你是PS的。”
“那就做司法鉴定。”
我说。
“顺便,把苏强今晚的事也一并公开。”
“让所有人看看,这位‘可怜’的前女友,都做了什么。”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
“林琛,你想清楚。”
“这么做,她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她有回头路吗?”
我问。
“从她发这封邮件开始,她就已经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我只是把她推下悬崖的手,拿开而已。”
张律师没再说话。
把我送回家。
门锁坏了,只能虚掩着。
屋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了。
烟灰缸碎了。
地上有血。
我的,还有苏强的。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尼古丁让疼痛稍微缓解。
手机响了。
是苏婉。
我接了。
“林琛……”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堂哥是不是去找你了?”
“你不知道吗?”
我问。
“我……我不知道……”
“他问我你家地址,我没说……”
“但他说他有办法查到……”
“我就……我就提醒他别乱来……”
“提醒?”
我笑了。
“你是怎么提醒的?”
“你说:‘哥,你别冲动,林琛那个人很阴的,小心他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
“看来我猜对了。”
我说。
“苏婉,你真行。”
“一边写悔过书,一边让你哥来揍我。”
“一边收我的钱,一边说我勒索你。”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不是的!”
她急急辩解。
“那封邮件……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怕你以后还找我麻烦……”
“所以你先下手为强?”
我打断她。
“苏婉,我问你。”
“那十万块,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欠你的?”
“所以你拿得心安理得?”
“所以你还可以倒打一耙?”
她没说话。
只有细微的啜泣声。
“钱我会还你。”
许久,她说。
“全部还你。”
“不用了。”
我说。
“就当给你爸买药了。”
“但是苏婉,你给我听清楚。”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对你心软。”
“从明天开始,所有事,依法处理。”
“你哥,你,陈浩。”
“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把烟按灭在碎裂的烟灰缸里。
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碎玻璃扫进垃圾桶。
血迹擦干净。
茶几扶正。
然后,我拿出笔记本电脑。
开始写一封长邮件。
给公司HR。
给所有客户。
给所有朋友。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完整地,不带情绪地,写出来。
附上所有证据。
公证文件。
短信截图。
银行流水。
报警回执。
伤情照片。
写完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照在干净的茶几上。
照在我青肿的脸上。
我点击发送。
然后,去洗了个澡。
换了身干净衣服。
对着镜子,把纱布贴好。
出门,上班。
电梯里遇到邻居阿姨。
“小林,昨晚你家好大动静啊?”
“没事,修门锁。”
我笑笑。
“哦哦,那就好。”
她看了看我的脸。
“你脸怎么了?”
“摔了一跤。”
我说。
“小心点啊。”
“谢谢阿姨。”
走出单元门,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