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把那件带风尘气的襦裙还给鸨母，揣着卖艺赚的铜钱，拉着还没睡醒的豆包直奔福康布庄。刚到工地，就听见李师傅的大嗓门在嚷嚷：“王掌柜！这材料根本不够用！青砖少了两百块，木料也差着三丈，再不想办法，这活可干不下去了！”
王掌柜急得直跺脚，看见我来，连忙迎上来：“苏姑娘，你可来了！李师傅说材料不够，这可怎么办？要是耽误了工期，损失可就大了！”
李师傅斜睨着我，嘴角挂着几分幸灾乐祸：“苏姑娘不是懂算量吗？怕是当初算错了数吧？我看呐，女人家还是别掺和工程的好，净添乱！”
我心里冷笑——前世做造价时，这种“材料短缺”的戏码见得多了，要么是工匠偷工减料私吞材料，要么是故意虚报损耗索要额外报酬。我没理会李师傅的嘲讽，蹲下身翻出昨天记录的算量清单，对豆包使了个眼色。
豆包立刻会意，捧着小本子报出数据：“姐姐，昨天咱们算的是扩建两道隔断墙，需青砖两千块，损耗率一成五，合计两千三百块；木料需四丈三尺，损耗率三成，合计五丈五尺九寸。王掌柜昨天送来的材料，青砖两千五百块，木料六丈，明明还富余！”
“富余？”李师傅梗着脖子反驳，“青砖泡了水就胀，木料截的时候有浪费，怎么可能富余？我看你们就是纸上谈兵！”
“是不是纸上谈兵，清点一下便知。”我站起身，对王掌柜说，“麻烦掌柜的派个人，咱们一起清点剩余材料——青砖按垛数算，每垛五十块，木料按丈尺量，一根都不会错。”
王掌柜立刻叫了两个伙计，跟着我们一起清点。结果一目了然：剩余青砖八百块，木料两丈三尺，按施工进度，今天只需用青砖六百块、木料一丈五尺，不仅够用，还能剩下不少。
李师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力度：“李师傅，工程上的事，讲究的是精准核算、诚信施工。损耗率有行业规矩，不是随口乱报的——我既然敢来监工，就不会让材料白白浪费，也不会让任何人借着‘材料短缺’的由头糊弄事。”
王掌柜这才明白过来，脸色沉了下来：“李师傅，你跟着我干活多年，怎么能干这种事？要是苏姑娘没发现，我岂不是要多花冤枉钱？”
李师傅羞愧地低下头，讷讷道：“我……我就是想多要些材料，以后自己能用上……”
“以后再敢这样，就别在我这干活了！”王掌柜厉声呵斥，转头对我拱手道，“多亏了苏姑娘，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以后这材料清点、用量核算，全听你的！”
我点点头，转头看向工匠们手里的工具——有个锯子钝了，锯木头半天锯不断；还有个墨斗漏墨，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前世在家里，修洗地机、修洗衣机都是家常便饭，这些简单的工具维修，对我来说不在话下。
“大家先停一停。”我拿起那把钝锯子，“锯子钝了费工又费力，我来磨一磨；墨斗漏墨是因为棉线松了，重新绑紧再加点桐油就行。”
工匠们都愣住了，看着我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锉刀，蹲在地上飞快地磨着锯子。豆包蹲在我身边，小声提醒：“姐姐，磨锯子要保持角度一致，锯齿要交替打磨，这样才锋利。”
我照着她说的做，没过多久，原本钝得锯不动木头的锯子，就变得锋利无比。接着我又拿起墨斗，重新绑紧棉线，往墨仓里加了点从客栈讨来的桐油，试了试，画出来的线又直又清晰。
“这……这也太神了！”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惊叹，“苏姑娘不仅会算量监工，还会修工具？”
李师傅看着我手里焕然一新的工具，脸上满是敬佩，走上前对我抱了抱拳：“苏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还请你见谅。以后工地上的事，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其他工匠也纷纷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没了先前的轻视，多了几分信服。
开工后，工匠们都按我说的流程施工，豆包则在一旁记录材料用量，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施工细节：“砌墙时砖缝要均匀，不能超过半寸”“木梁要固定牢固，防止后期变形”。有了精准的核算和规范的施工，库房的扩建进度明显加快，质量也比预期的还好。
晌午休息时，王掌柜送来一大盆肉包子和热汤，笑着说：“苏姑娘，你们真是我的福星！这库房建得又快又好，比我预想的强多了。等完工了，我给你们加双倍工钱！”
我咬着肉包子，看着豆包吃得满嘴油光，心里满是踏实——从前在豪华大宅里，我做着免费保姆，连顿安稳饭都吃不安心；如今在工地里，靠自己的专业本事赢得尊重，吃着简单的包子，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豆包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姐姐，刚才县太爷夫人派人来传话，说胭脂铺的新品配方已经准备好了，想让我们抽空去看看样品。”
我眼睛一亮——库房工程顺利，胭脂铺的合作也有了进展，我们在这大华王朝的根基，正一步步扎稳。
忽然，豆包的眼神变得警惕，拉了拉我的袖子：“姐姐，有人在盯着我们。”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巷口，有个穿着灰衣的男子正偷偷打量着工地，见我们看过去，立刻转身溜走了。
“是张师傅派来的人吗？”我皱了皱眉——那个被我们揭穿虚报预算的张师傅，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豆包摇摇头：“不像，那人的穿着打扮，更像是县衙里的人。”
县衙里的人？我们和县太爷夫人刚合作，怎么会有人盯着我们？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靠本事吃饭，就不怕有人找麻烦。
吃完包子，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接着干活！早点把库房建好，咱们还要去看胭脂新品呢！”
豆包用力点头，跟着我一起走向工地。阳光正好，照在刚砌起的青砖墙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而我们的逆袭之路，也像这库房的墙基一样，在质疑与挑战中，稳稳地向上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