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别院的第二日,靖王心腹便悄然送来一箱黄金与三份密函,函中清晰标注着三处藩王督办的可疑工程:青州河堤修缮、徐州粮仓扩建、洛阳官道铺设。“这三处皆由藩王上奏拨款,却屡有百姓哭诉工程质量堪忧,”心腹压低声音禀报,“殿下吩咐,二位可借筹备胭脂铺分店之名查访,所需人手、信息,凭飞鸽传书随时调配。”
我与豆包对视一眼,当即敲定分工:“我去青州查河堤,你留京城坐镇——苏州胭脂铺要开张,教学书屋的教材也得赶工修订,这边离不得你。”豆包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一本伪装成胭脂配方的小册子:“这是我按《营造法式》摘编的工程查弊要点,还有简易测量工具图纸,你带好,遇事速传信。”她又塞来一锭赤金,“靖王给的经费充足,别省着,安全第一。”
三日后,我换上青衫男装,扮作胭脂铺采买商,带着靖王派来的两名护卫踏上行程,同行的还有靖王特意嘱托的张伯——一位看似瘦小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卒,据说曾是军中斥候,如今退隐江湖,自愿来协助我们。一路晓行夜宿,抵达青州时恰逢连绵秋雨,刚入县城,便见街道积水漫过脚踝,几位百姓对着墙角裂缝唉声叹气:“这河堤修了才半年,一场雨就塌了半段护坡,真到汛期,咱们满城人都得遭难!”
我心头一沉,寻了家临河客栈住下,待到夜深,便带着护卫与张伯摸向河堤。夜色中,河堤表层用规整石料铺砌,看似牢靠,可敲开表层薄土,底下竟是掺杂着碎石、泥沙的松散夯土,连“分层夯筑、土三分添碎砖瓦一分”的最低标准都未达到。“这哪是护城堤,分明是糊弄朝廷的摆设!”护卫攥紧拳头低声怒骂。
我掏出小册子记录情形,取了夯土样本封存,正欲撤离,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躲在老槐树下望去,只见七八名黑衣人手举火把围在河堤旁,为首者肥头大耳,正是青州知府的小舅子王三。“姐夫说了,只要糊弄过朝廷巡查,剩下的银子咱们兄弟平分,过几日就去京城逍遥!”王三的声音满是得意,“百姓死活?关咱们屁事!”
强压下怒火,我示意众人按兵不动,待他们离去后悄然尾随。一路追至城郊一处隐蔽宅院,推开门缝望去,院内竟堆着大量上等青石与松木——皆是朝廷拨款采购的建材,全被王三等人克扣私吞。
连夜整理好证据,我让一名护卫快马送京,自己则留在青州继续搜集线索。次日午后,我扮作客商走进城中胭脂铺,刚进门便见一位身着蓝布衣裙的女子对着掌柜哭诉:“我丈夫是河堤工匠,只因不肯掺假用料,就被王三的人打成重伤,如今躺在家中动弹不得!”
我心中一动,上前安抚:“姑娘莫急,我或许能帮你。”女子抬头,眼中满是警惕,直到我亮出豆包特制的徽记——一朵融合西域花纹与中原牡丹的胭脂纹样,这才松了口气。她名叫林秀,丈夫是有着三十年经验的老工匠,她带着我穿过窄巷来到家中,躺在床上的工匠气息微弱,林秀含泪掏出一个账本:“这是他偷偷记下的建材出入明细,朝廷拨款、实际用料、克扣银两,一笔笔都写得清楚!”
拿到账本,我心中大喜,证据已然确凿。正欲起身,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秀脸色煞白:“是王三的人!他们定是来斩草除根的!”我示意护卫护住夫妇二人,自己握紧腰间短刀。门被一脚踹开,十几名黑衣人蜂拥而入,王三手持钢刀恶狠狠地说:“敢多管闲事,今天就让你们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张伯突然往前一步,瘦小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像一株饱经风霜却依旧坚韧的老松,横在了我们与黑衣人之间。他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干裂的嘴唇开合,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我十六岁参军,报效过大华,上过雁门关,砍过匈奴的头颅!后来修过京杭运河,扛过百斤石料,护过沿岸百姓!如今老了,可还没糊涂——你们这群蛀虫,克扣民脂民膏,害人性命,今日就让我再守护一次大华的人民!”
话音未落,张伯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那是他参军时的佩刀,虽已无往日寒光,却依旧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气。他不退反进,身影灵活得不像个老人,短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径直劈向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砍中胳膊,惨叫着后退。王三又惊又怒:“哪里来的老东西,敢坏老子的事!”说着挥刀劈向张伯。
张伯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死死扣住王三的手腕,右手短刀顶住他的咽喉,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的铁血狠厉。“当年在战场上,比你凶的匈奴贵族,我砍过七个!”他眼神冰冷,吓得王三浑身发抖,手中的钢刀“哐当”落地。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挥刀上前,张伯却毫无惧色,凭借着多年战场历练的经验,辗转腾挪,短刀每一次落下都精准狠辣,短短片刻便放倒了三四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马蹄声,靖王派来的援军及时赶到。剩余黑衣人见状四散逃窜,却被护卫们团团围住,不消片刻便悉数制服。王三被按在地上,仍瑟瑟发抖,再无往日嚣张。
“青州知府纵容亲属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早已罪该万死!”我摘下头上的青巾,露出女子妆容,冷声道,“如今人证、物证、账本俱全,你和你姐夫,一个都跑不了!”
三日后,京城圣旨抵达青州:青州知府革职查办,王三等人判斩立决,朝廷重新拨款修缮河堤,由靖王亲自督办。消息传开,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提着自家蔬果来到客栈致谢:“苏姑娘,多亏了你和张伯,我们才有活路啊!”
林秀扶着痊愈大半的丈夫来到客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苏姑娘、张伯,大恩大德,我们夫妇无以为报,愿追随你们左右!”张伯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往日佝偻的模样,笑着说:“我老了,能多护一次百姓就够了,你们年轻人有志气,好好干,让这大华的天更清明些。”
我扶起林秀夫妇,心中满是感慨。张伯瘦小的身躯里,藏着最滚烫的家国情怀;而我们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不辜负这样的守护。此时,豆包的飞鸽传书恰好送到:“姐姐,苏州胭脂铺开张即爆火,教学书屋来了二十多位想读书的女子!靖王说,你的证据帮他扳倒了勾结藩王的官员,接下来可查徐州粮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