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天色刚蒙着一层鱼肚白,摄政王府的演武场已浸在清冽的晨雾里。玄色身影立在场边的柳树下,南宫霁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目光冷冽地扫过空荡荡的场地——比他规定的时辰还早一刻,倒不算愚笨。
脚步声轻细地从雾中传来,玉婉溪穿着一身利落的浅青色劲装,裙摆束在腰间,衬得本就纤细的身段更显单薄。她显然是尽力赶早,额角沾着些微薄汗,呼吸带着晨起的微凉,却依旧挺直脊背,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王爷,奴婢…玉婉溪,已备好。”
她还是故意假装不敢叫那声“阿霁”,舌尖滚过那两个字,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乖乖唤了王爷,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南宫霁挑眉,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显然是紧张,却没半分退缩之意。晨雾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晨露的星辰。
“倒是准时。”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转身冲身后的暗卫抬了抬下巴,“带她热身,先扎半个时辰马步。”
暗卫应声上前,动作标准地演示着马步姿势,语气恭敬却不带半分温度:“玉姑娘,站稳,腰背挺直,膝盖不得超过脚尖。”
玉婉溪学着暗卫的模样蹲下,刚站稳就忍不住晃了晃,她感觉自己应该是会点武术的,不过这具身体太过虚弱而且现在她也不需要展现出强大
不一会儿,她感觉小腿就开始发酸发抖,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南宫霁倚在柳树上,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他看着她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渐渐发白,嘴唇被咬得泛起血丝,却依旧倔强地挺着腰背,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眉峰不自觉地蹙了蹙。
“废物。”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地穿透晨雾,“才这点力道就撑不住?暗部不收软骨头,现在求饶,本王还能放你去后厨打杂。”
玉婉溪浑身一颤,抬起头看他,眼底满是倔强,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气虚,却异常坚定:“奴婢……能撑住。”
她知道,这是她留在他身边、获得依靠的唯一机会,哪怕再苦再累,也不能放弃。
南宫霁看着她眼底的韧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本是想嘲讽她几句,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可此刻见她明明快撑不住,却依旧硬扛,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这丫头,倒是比他想象的更有骨气。
半个时辰的时间格外漫长,玉婉溪最终还是没能撑到最后,双腿一软,单腿跪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她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没让它落下。她其实也想借此机会锻炼一下这具身体,不过显然有些操之过急了
暗卫正要上前搀扶,却被南宫霁抬手制止。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玄色袍角扫过她摔落的地方,蹲下身,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疼?”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着几分探究与莫名的情绪。
玉婉溪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疼。是奴婢没用,没撑住。”她抿了抿唇,发达的泪腺本能地为她的坚韧绽出几朵泪花
南宫霁的指尖擦过她眼角未落下的泪珠,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他忽然注意到她膝盖处的劲装已被磨破,渗出淡淡的血迹,看来是摔伤了,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厉,却没发作,只是松开手,起身对暗卫吩咐:“带她去上药,半个时辰后,去书房学识字。”
顿了顿,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厨娘把药膳端去书房,盯着她吃完。”
暗卫躬身应道:“是,王爷。”
玉婉溪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衣袍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他嘴上刻薄,却还是关心她的,否则,不会让暗卫带她上药,更不会特意让厨娘准备药膳。
几个时辰后,玉婉溪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膝盖上的伤被敷了药,缠着薄薄的纱布并且美美吃了药膳。她来到书房时,南宫霁正坐在案前批阅密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冷冽。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混合在一起,让人莫名心安。玉婉溪轻手轻脚地走到案前,刚要躬身行礼,就被他头也不抬地打断:“坐下。”
案几旁早已摆好了一张小凳,还有一本翻开的《千字文》,旁边放着笔墨纸砚。玉婉溪依言坐下,刚拿起笔,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南宫霁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他站在她身后,双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微凉的体温。他的下巴几乎要靠在她的发顶,龙涎香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耳尖连带着双颊默默红了。
“握笔都不会?”他的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手指要放松,力道沉在笔尖。”
他的指尖带着她的手,在宣纸上缓缓落下一个“霁”字。墨色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他独有的气势。
“记住这个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沙哑,“这是我的名字。往后,只有你能叫。”
玉婉溪的心脏怦怦直跳,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涌上了脸颊。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耳廓,感受到他覆在她手上的力道,还有他话语里那化不开的占有欲,让她既紧张又心慌,却又莫名地不愿挣脱。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真实的羞涩与慌乱:“阿……阿霁。”
这两个字刚出口,南宫霁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忽然收紧,呼吸也顿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宣纸上那个苍劲的“霁”字,心底那点压抑已久的悸动,终于彻底爆发。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对这个丫头上心了。
这种感觉陌生而荒谬,却又该死的诱人。
他忽然俯身,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危险的暧昧:“再叫一声。”
玉婉溪抿了抿唇,不说话了,看着南宫霁,神色复杂,迟钝如她也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在勾引她?而南宫霁看她这样的眼神,瞬间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下意识恼羞成怒。
手背上温暖的触感骤然一空,南宫霁猛地抽回手,玄色袍角扫过案几,带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乌黑的痕迹。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桃花眼瞬间沉了下去,方才的暧昧缱绻尽数褪去,只剩冷厉的戾气,像被人戳破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恼羞成怒的火气直窜上来。
“放肆!”他低喝一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本王?”
玉婉溪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僵,握着笔的手不住发抖,墨汁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回神。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忽然明了
他方才的亲近绝非无意,只是被自己看穿后,羞恼成怒罢了。啧啧啧
她抿着唇,没敢再说话,只是垂下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复杂情绪,指尖悄悄擦去手背上的墨渍,姿态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小兽。
南宫霁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更盛。他恨她的敏锐,恨她轻易就看穿了自己的失态,更恨自己方才的失控——他南宫霁何时会对一个丫头动这般心思?何时会因为一句亲昵的称呼就乱了方寸?
“不知好歹的东西!”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想去捏她的下巴,可指尖快要碰到她时,却又猛地顿住,转而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颤,“本王好心教你写字,你倒敢胡思乱想?真当本王对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刻意加重了“不该有的心思”几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像是在极力撇清什么,可眼底的慌乱却出卖了他。他不敢再看玉婉溪的眼睛,生怕从那里面看到更多让他心惊的东西,只能转身背对着她,玄色的背影绷得笔直,像根拉满的弓弦。
“给本王好好练字!”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写不完这一本《千字文》,不准吃饭,不准休息!”
玉婉溪握着笔,看着宣纸上那个苍劲的“霁”字,还有旁边溅落的墨渍,心底五味杂陈。她知道他是恼羞成怒,也知道自己方才的沉默戳中了他的要害,可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却莫名生不出半点怨怼,反而有些心疼,这个权倾朝野、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在感情上,竟也这般笨拙而别扭。
她没敢再多言,不管了先乖乖练会字吧,抬笔蘸了蘸墨,从容地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字。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南宫霁背对着她,耳根悄悄泛红,却强撑着维持冷硬的姿态。他能听到身后细微的写字声,能想象到她握着笔、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烦躁与慌乱。
他刚才,差点就失控了。
差点就承认了自己对这丫头的异样心思。
这太荒谬了。
他南宫霁,是要掌控整个景国的人,怎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这丫头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玩物,是他挑中的棋子,他对她的在意,不过是想把这枚棋子打磨得更合心意罢了。
一定是这样。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却无法忽略方才她叫出“阿霁”时,心底那股汹涌的悸动,也无法忘记她看穿自己时,那复杂而清澈的眼神。
书房内,墨香缭绕,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挺直脊背故作冷硬,一个垂眸写字温顺乖巧,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张力,像一根细细的弦,轻轻拨动着两人的心。
片刻后,玉婉溪的笔尖忽然顿住,宣纸上洇开一团墨渍。玉婉溪扶着案几,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膝盖上的伤被劲装摩擦着,站了不过半个时辰,刺骨的痛感就顺着腿骨往上窜,每动一下都像针扎。刚才练字忘情了,看来她真是天生高雅人士,咳咳
她咬着唇,不服输想撑着继续写,可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只能悄悄往案几上靠了靠,试图减轻膝盖的压力。
南宫霁虽背对着她,却早已察觉到身后的异样。那写字声变得断断续续,还夹杂着细微的吸气声,他心头一紧,转身时还带着未散的冷厉,可看清她的模样时,眉峰瞬间蹙起。
少女扶着案几,身子微微前倾,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被咬得泛白,眉目间带着隐忍的疼意,却依旧强撑着没吭声。最扎眼的是她的膝盖,浅青色劲装的布料已被血渍浸透,晕开一小片暗红。
“废物!”他低喝一声,语气依旧冲得很,却快步上前,不等她反应就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站不住不会说?非要硬撑着博同情?”
话虽刻薄,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旁边的软榻走。玉婉溪被他扶着,能清晰细细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同时敏锐发现他刻意避开她膝盖的谨慎,心底的委屈忽然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小声道:“我……我能写。”
“能写个头!”南宫霁将她按在软榻上,语气更凶了,却弯腰撩起她的裤腿,看到那渗血的纱布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厉,“大夫是怎么给你上药的?连伤口都没处理好!”(大夫:( 我恨有钱有权有颜人。)
他的指尖悬在纱布上方,没敢碰,怕弄疼她,语气却依旧带着火气:“疼就喊疼,委屈就说委屈,装什么懂事?真当硬撑着本王就会高看你一眼?”
玉婉溪缩在软榻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关心,忽然就没那么怕了。她小声反驳:“我不想让王爷觉得我没用……”
“没用就是没用!”南宫霁抬眼瞪她,桃花眼里却没了之前的怒意,只剩几分无可奈何的烦躁,“膝盖伤成这样还硬站着,真把自己作死了,谁给本王练字、谁给本王当棋子?”
玉婉溪看了他一眼,心想,嘴瓢说成棋子了是吧,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再犯了哦
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却转身冲门外喊道:“暗卫!传太医!再拿些上好的金疮药来!”
暗卫应声而去,书房里只剩两人。南宫霁没再看她,却也没走,只是站在案几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边缘,耳根悄悄泛红,像是在掩饰什么。
玉婉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别扭的男人没那么可怕了。他嘴上刻薄,行动却比谁都细心,知道她膝盖疼,立刻扶她坐下,还传了太医,这份藏在冷硬外壳下的关心,让她心头暖暖的。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谢谢王爷。”
南宫霁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少废话,安分坐着!再敢乱动,本王就把你扔回铁笼里去!”?这次她是真有点生气,你等着
不过话虽狠,却没人比南宫霁自己更清楚,他早已舍不得让她再受半分委屈。看着软榻上少女苍白却依旧倔强的模样,他心底那点恼羞成怒的火气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与在意。
太医很快赶来,重新给玉婉溪处理伤口,南宫霁就站在一旁盯着,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呵斥太医动作轻些,那护短的模样,让太医都暗自心惊,谁不知摄政王冷漠寡情,如今竟对一个丫头这般上心?
处理好伤口,太医躬身退下。南宫霁走到软榻旁,看着她膝盖上缠着的干净纱布,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往后练字就在软榻上写,不准再站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千字文》,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本王……本王留在这里监督你,写不完不准睡。”
玉婉溪觉得自己很想说一句:不准虐待病人。。。。
说完那句给玉婉溪造成晴天霹雳的话,南宫霁竟在软榻旁的椅子上板正坐了下来,拿起一本密函,却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落在她认真写字的侧脸,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膝盖上,心底的柔软与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再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