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霁也是醉了,他不知道怎么一遇到这个性情平缓镇定的小姑娘自己情绪波动就特别大
软榻旁的烛火跳动,将南宫霁的影子拉得颀长,落在玉婉溪练字的宣纸上。他手里捏着密函,目光却像生了钩子,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瞟——少女侧身坐在软榻上,膝盖垫着软垫,握着笔的手虽还有些发颤,却依旧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墨色的字迹清秀工整,渐渐有了几分风骨。
他看得心烦意乱。
明明是来监督她练字,明明该一心筹划架空皇帝的权谋,可此刻满脑子都是她方才隐忍的疼哼,是她膝盖上渗血的纱布,是她写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笨手笨脚的。”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没来由的烦躁,“这笔握得跟鸡爪似的,写的字也软趴趴的,没半点力道。”
玉婉溪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眼底没有丝毫恼怒,只带着几分茫然:“是,奴婢再练练。”找茬是吧,666
她的性情太过平缓,哪怕被他这般刻薄训斥,也只是温顺应下,没有半点委屈或顶撞。这份镇定,反倒让南宫霁更气了
他巴不得她闹一闹,哭一哭,哪怕是瞪他一眼也好,总好过这般死水般的温顺,让他的火气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练?”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软榻旁,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笔,“这么练下去,练到明年也成不了气候!”
玉婉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膝盖不小心碰到软垫边缘,疼得她轻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南宫霁的动作瞬间僵住,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心底的火气“唰”地一下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懊恼。他又失控了。
明明是想对她好,明明是见她写得吃力想教她,出口却成了训斥,还差点弄疼她。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最终还是俯身,将笔重新塞进她手里,这次的动作轻了许多,“握笔要沉肩坠肘,不是光靠手指使劲。”
他没再站着,而是半跪在软榻旁,避开她的膝盖,双手覆在她的手上。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玉婉溪的身体瞬间绷紧,脸颊泛起薄红,连呼吸都乱了。她喜欢这样被包围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能相拥,很安心,很喜欢…
南宫霁却没察觉她的异样,只顾着调整她的握笔姿势,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动作却异常细致:“看到了吗?力道要从胳膊传到手心,再沉到笔尖,这样写出来的字才有力道。”
他带着她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一个“溪”字,墨色饱满,力道遒劲,与她之前娟秀柔扶的字迹截然不同。玉婉溪都不由赞叹:致敬传奇大书法家
“这是你的名字。”他的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记住这个力道,自己写。”
玉婉溪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耳廓,感受到他覆在手上的力道,还有他话语里不易察觉的认真。她定了定神,按照他教的方法,蘸了蘸墨,小心翼翼(我装的)地写下一个“溪”字。
这次的字迹虽不如他写的那般遒劲,却比之前挺拔了许多,不再软趴趴的。
“总算不算太蠢。”南宫霁松开手,直起身时,耳根悄悄泛红,连忙别过脸,假装看案几上的密函,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继续写,写不好……本王还教你。”
玉婉溪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他嘴硬心软,知道他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关心,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在面对她时,竟像个不知如何与人相处的孩子,只会用刻薄的话语掩饰自己的在意。
她低下头,继续练字,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南宫霁靠在椅背上,假装看密函,余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看着她认真写字的模样,看着她偶尔因为膝盖疼而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写完一个字后眼底闪过的欣喜,他心底的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宁。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从未因为一个人的一举一动而情绪起伏,从未因为一个人的疼痛而心疼,从未因为一个人的进步而欣喜。
这太奇怪了。
他南宫霁,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摄政王的位置,是见过人性最丑恶的一面,是将感情视为无物的野心家。可偏偏遇到这个性情平缓、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化为乌有,所有的原则底线都一再突破。
他甚至开始害怕,害怕自己这份异样的在意,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会影响他的权谋布局。
可每当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到她倔强而温顺的模样,他又舍不得放手。
这份矛盾与挣扎,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心烦意乱,却又甘之如饴。
书房内,烛火摇曳,墨香缭绕,写字的沙沙声与偶尔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静谧而暧昧的画面。南宫霁知道,自己要栽了,不过栽在这个叫玉婉溪的小姑娘手里,他栽得心甘情愿,却又有些惶恐不安。
小姑娘手劲小,写了半天也只写到一半,手腕已经红红的了,而窗外暮色已深,已然夜晚,他们不经意间相处了半天了
烛火已燃得旺了,橘黄的光淌在宣纸上,将“千字文”三个字映得温润。玉婉溪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勉强落下一个“仁”字,那字迹比先前歪斜了些,墨色也淡了,显然是没了力气。
她悄悄抬眼瞟了瞟案几上的宣纸,不过才写到“盖此身发,四大五常”,堪堪过半。手腕早已酸麻得厉害,虎口处隐隐作痛,白皙的手腕被笔杆磨得红透,连带着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粉,青筋在薄皮下隐约跳动,看着就让人心惊。不舒服
下意识地,她将右手缩到身后,用左手轻轻揉着发红的手腕,指腹摩挲过发烫的皮肤,力道不敢太重,却还是忍不住蹙起眉。动作极轻,却没逃过南宫霁的眼睛。
他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密函,指尖搭在案几边缘,目光落在她缩在身后的手上。烛火照在那片红痕上,像烙铁烫出来的印记,刺得他眉峰紧蹙。这丫头,手劲本就小,又带着伤,硬撑着写了一下午,换做旁人,早该哭天抢地了,她却只敢在背后悄悄揉一揉。
“停下。”他开口,声音比先前沉了些,却没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玉婉溪的动作一顿,连忙将手从身后拿出来,重新握住笔,低着头小声道:“王爷,还差一半……”
“本王让你停下。”南宫霁起身,走到软榻旁,不等她反应,就抽走了她手中的毛笔。笔尖划过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墨香,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抬头时,正撞进他垂眸看来的目光里。
他的桃花眼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手腕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懊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烦躁。他伸出手,指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腕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发烫的皮肤,玉婉溪像被烫到般猛地一颤,浑身瞬间绷紧。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她手腕上的红痕,力道轻得不像话,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那触感细腻而温热,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让她脸颊瞬间红透,连呼吸都乱了。
“蠢。”南宫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却没移开手,“手都红成这样了,不会说?非要硬撑到握不住笔才甘心?”
他的指尖顺着红痕轻轻揉捏,动作笨拙却细致,试图缓解她的酸麻。玉婉溪缩在软榻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垂着头,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是握惯了权柄、执惯了刀剑的手,此刻却力道温柔得不像话。
“写不完就写不完,本王还能真罚你不成?”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像是在为自己的温柔找借口,“暗部的训练讲究劳逸结合,把自己弄伤了,反倒耽误后续的课程,得不偿失。”
玉婉溪的睫毛簌簌抖着,小声道:“谢谢王爷……奴婢不疼了。”
“不疼?”南宫霁挑眉,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虎口,看着她瞬间蹙起的眉、抿紧的唇,低笑出声,“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玉婉溪沉默,心想,那你呢?
一会儿,他收回手,转身走向案几,拿起茶壶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茶香,温度刚好不烫口。“喝点水,歇会儿。”
玉婉溪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小口啜饮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南宫霁
他正站在案几旁,看着窗外的夜色,玄色袍角在烛火下轻轻晃动,背影挺拔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落寞。
窗外早已是暮色沉沉,星子稀疏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晚风穿过窗棂,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谁也没注意,不知不觉间,竟已相处了整整一个下午。
南宫霁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素来是个惜时如金的人,往日里这个时辰,要么在处理朝政密函,要么在与暗部成员商议布局,从未有过这般“浪费时间”的时刻。可今日,看着这丫头一笔一划地练字,听着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竟不觉得枯燥,反而觉得心头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甚至开始贪恋这份安宁。
贪恋她温顺的模样,贪恋她认真的眼神,贪恋这份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提防算计的相处。他突然觉得有点可怕…
南宫霁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异样,转身看向玉婉溪,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冷硬:“今晚就到这里,剩下的明日再写。”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膝盖上,“让侍女把晚膳送到你房里,吃完就好好休息,不准再熬夜。”
玉婉溪点点头,将茶杯放在一旁,起身时膝盖还是有些发疼,动作慢了些。南宫霁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背过身,语气生硬:“走吧,本王送你回院。”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烛火沿着廊柱一路延伸,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玉婉溪跟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感受到他周身的气息,心底的安全感越来越强烈。
她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王爷,今日……谢谢你。”
南宫霁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耳根却在烛火下悄悄泛红。
送到偏院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走进院子,才转身离开。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可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她发红的手腕、认真的侧脸,还有她喝温水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丫头的在意,早已超出了“玩物”和“棋子”的范畴。
而偏院内,玉婉溪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抚摸着自己发红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乖的时候还是挺乖的(bushi)
她知道这个别扭、霸道,却又格外温柔的男人,终究还是走进了她的心里。
次日卯时,演武场的晨雾还未散尽,玉婉溪已握着一柄小巧的铁镖站在靶前。膝盖的伤好了些,却仍不能太过用力,她按照昨日暗卫教的手法,凝神聚力,手腕轻抖,铁镖却偏了准头,擦着靶心落在一旁的草地上。
“呵,这也叫暗器?”(依旧低情商)
尖锐的嘲讽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玉婉溪回身,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抱臂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满是桀骜,正是暗部里以暗器闻名的青刃——她入暗部三年,颇得器重,素来眼高于顶,见王爷对一个刚进来的孤女格外特殊,早已心怀不满。
青刃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玉婉溪缠着纱布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果然是个弱不禁风的废物,连枚铁镖都握不稳,也配进暗部?怕不是靠着脸皮,缠上王爷的吧?”
这话刻薄又诛心,玉婉溪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依旧挺直脊背,攥紧手中的铁镖:“我是不是废物,不是你说了算。”她不愿与任务对象以外的人浪费口舌
“哦?”青刃挑眉,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就想去夺她手中的铁镖,动作又快又狠,“既然不是废物,那就露两手给我看看!别占着王爷的资源,却只会浪费粮食!”
玉婉溪下意识地往后躲,膝盖骤然发力,疼得她轻哼一声,身形不稳地跌坐在地。手中的铁镖散落一地,其中一枚划过她的指尖,渗出细密的血珠。
青刃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正要再开口嘲讽,却忽然浑身一僵,像被无形的寒气冻住,再也不敢动弹。
演武场的晨雾中,玄色身影缓步走来,南宫霁的桃花眼眯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冷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没看青刃,目光直直落在跌坐在地的玉婉溪身上,她指尖的血珠、苍白的脸色、强忍疼痛的眼神,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谁给你的胆子?”
低沉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青刃浑身一颤,连忙转身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发颤:“属下……属下参见王爷!属下只是想考验一下玉姑娘的实力,并无他意!”
“考验?”南宫霁缓步走到玉婉溪面前,无视跪地的青刃,俯身将她扶起。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眼底的冷厉更甚。他抬手,轻轻拭去她指尖的血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玉婉溪靠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的怒火,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红,却咬着唇没哭。
“疼”玉婉溪委屈,不自觉嘟起唇呼痛。心里想的是赶紧修理这没事找事的,最好给她派个活干,玉婉溪感觉自己简直遭受无妄之灾
南宫霁扶着她站好,摸了摸她的发梢,安抚好她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青刃身上。那眼神太过冰冷,太过骇人,青刃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连头都不敢抬。
“本王的人,也是你能碰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暗部的规矩,是让你恃强凌弱、欺负新人的?”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青刃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求王爷饶命!”
南宫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饶命?你刚才对她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命?”
他抬手,冲身后的暗卫吩咐:“青刃以下犯上,藐视规矩,杖责三十,罚去边关暗桩效力,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回京。”
“王爷!”青刃猛地抬头,满脸惊骇,“属下知错了!求王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暗卫上前,架起挣扎的青刃就往外走。青刃的哭喊声响彻演武场,却没能让南宫霁有半分动容。他转过身,看着玉婉溪泛红的眼眶,心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
“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没了半分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无奈,“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还手?不知道喊本王?”玉婉溪默默在心里挑眉,不是说她“废物”了?孺子可教也。
玉婉溪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想给王爷添麻烦。”
“添麻烦?”南宫霁抬手,指尖轻轻捏过她的脸颊,力道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你是本王的人,谁敢给你添麻烦,本王就废了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铁镖上,眉峰微蹙:“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怎么留在暗部?还怎么当本王的棋子?”
玉婉溪:棋子×2,看来你很会下棋啊狗王爷
他话虽刻薄,却弯腰捡起一枚铁镖,递到她手中。他的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调整姿势,语气低沉而认真:
“看好了,暗器要靠腕力,不是蛮力。沉肩,坠肘,目光锁定靶心,出手要快、准、狠。”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玉婉溪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力道,感受到他的认真,脸颊瞬间红透,却乖乖按照他教的方法,凝神聚力。
“松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玉婉溪手腕轻抖,铁镖如离弦之箭,直直射向靶心,稳稳钉在了红心上。
“不错。”南宫霁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比刚才强多了。”
玉婉溪看着靶心上的铁镖,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抬头看向他,眼睛亮得像盛着星辰:有两把刷子嘛。
南宫霁看着她的模样,心底的柔软瞬间被填满。他忽然俯身,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占有欲:“挺有天赋。记住,有本王在,没人能欺负你。但你也要自己变强,只有变强了,才能永远留在本王身边。”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演武场上,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玉婉溪攥着手中的铁镖,感受着他话语里的笃定与庇护以及怕她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隐隐透出的慌,重重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直觉得永远是一个很浪漫的词。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仅有了依靠,更有了变强的动力。为了留在他身边,为了不辜负他的在意,她必须变得更强大。
而南宫霁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