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卧室里的光线柔和了许多。
谢疏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被光线惊扰,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脑依旧昏沉得厉害,像是被灌满了铅,一阵阵钝痛袭来,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不清,带着重影。
他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疼痛感。
陆烬一直守在床边,察觉到他转醒的动静,立刻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好点没有?”
谢疏寒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陆烬的脸上。
那张俊朗的脸庞在柔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他看得有些失神,意识还停留在混沌的边缘,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怎么又梦见他了?
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梦见陆烬。
梦里的陆烬有时是少年时张扬耀眼的模样,有时是如今这样温柔关切的模样,每一次都让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我怎么又梦见你了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眷恋。
陆烬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谢疏寒在说谁?是在说他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疏寒凭着本能,撑着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陆烬的腰身。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脸颊轻轻贴在陆烬的小腹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我好想你啊……”谢疏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哭泣,“你什么时候能看看我……”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陆烬的衣料,透过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烫得陆烬心口一缩。
陆烬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一个他不愿意去想的想法。
谢疏寒有喜欢的人,他笔记本上的那句话,那句“假如说钢铁磨成针,只要愿意等,只要肯爱得深”,分明是对另一个人的深情眷恋。
深厚到让他望尘莫及。
眼前的拥抱,不过是他生病发烧后意识不清的胡言乱语,是梦呓而已。
他梦到的,是那个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恰好出现在他梦中的替代品。
这个认知让陆烬心里一阵酸涩,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得他眼睛都有些发涩。
他轻轻抬手,想要推开谢疏寒,却又怕惊扰到他,最终只是僵硬地停在半空。
谢疏寒的怀抱很轻,很软,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却又格外用力,像是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倾诉在这个拥抱里。
陆烬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以及他压抑的呜咽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就这样僵着身体,任由谢疏寒抱着,感受着他温热的泪水和急促的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卧室里只剩下谢疏寒压抑的哭声和两人平稳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疏寒的动作渐渐轻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
陆烬低头看去,发现他已经再次睡了过去,眉头依旧微微皱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陆烬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自己怀里轻轻拉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扶着谢疏寒的肩膀,让他缓缓平躺下来,然后拿起一旁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掖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陆烬坐在床边,看着谢疏寒苍白的睡颜,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等谢疏寒病好后,就向他坦白自己的心意。
他向来不是个胆小的人,哪怕会被拒绝,哪怕会被谢疏寒彻底疏远,他也想让谢疏寒知道自己的喜欢。
可现在,他连说出喜欢的勇气都没有了。
谢疏寒对那个人的感情,好像不是他能说清楚的深厚。
他的出现,不过是谢疏寒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又怎么可能撼动得了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谢疏寒的喜欢,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
是不是只是因为谢疏寒的清冷与特别,才让他产生了兴趣?
可心脏传来的阵阵钝痛,以及看到谢疏寒难过时的心疼,都在告诉他,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喜欢谢疏寒。
睡梦中的谢疏寒似乎又陷入了什么难过的梦境,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尾再次泛起淡淡的红,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烬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小心翼翼地擦去那滴未落下的泪水。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谢疏寒滚烫的皮肤时,谢疏寒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是怎样的人,能让你爱的如此深刻,又如此难过?”陆烬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羡慕,“能被你这样放在心上,一定很幸福吧。”
眼前的谢疏寒,就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美丽却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呵护。
陆烬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他,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谢疏寒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伸手摸了摸谢疏寒的额头,确认烧已经完全退了,才放心下来。
他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床边的物品,将买好的感冒药放在床头,又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按时吃药,多喝水,有事联系我”,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陆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酸涩与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继续追求谢疏寒,还是就此放手,不打扰他的生活?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单而落寞。
而卧室里,谢疏寒翻了个身,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呼唤着某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