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卿玉看着他脸上那挑剔的模样。
知道他是在故意找茬。
她自幼在父亲的丝绸行里耳濡目染。
又经历了家道中落、市井摆摊的磨砺。
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些的。
她假意说道:“好的,三管事,您既然觉得这龙凤刺绣不够亮眼,压不住这上好的绸缎,那我再按您说的,想想办法修改一下,寻些更亮的珍珠和细小的琉璃珠片绣上去,以免您再挑我的刺。”
她说着,转身去取放置配饰的木盒,动作不急不缓。
“不用了。”徐子澈摆了摆手。
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提出新的要求,“那套婚服就先这样吧,放在这里。“
“你今天换个活儿,去做一套头饰。”
“就按你喜欢的样式来,不必拘泥于传统制式,料子去走廊最里面那间大屋子里挑,那里东西全,应该有你合用的。”
他刻意强调:“对了,要用纯金的,料子务必用最好的,做工也要最精细的,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他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街道。
“我怕,她以后,在那个地方,会受委屈,至少这些戴在头上的东西,要足够体面,足够坚硬,能撑得住场面,压得住人心。”
“委屈?”她看向他的背影说。
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向前凑近半步。
小心问道:“三管事,你,你该不会是暗恋你好兄弟的那位未过门的妻子吧?”
她说着,朝虚掩的房门看了看。
劝阻道:“这可不行啊,你没听说过那句老话吗,朋友妻,不可欺。”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可不能干这种糊涂事啊。”
徐子澈被她这猜测弄得一愣。
他看着璞卿玉那一脸我发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又带着点我要把你拉回正途的正义凛然。
觉得这猜测真是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顺着她这离谱的猜想。
回应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心里乐意,我就想给她用最好的,不行吗,你只管按我的要求做就是了,钱又不会少了你的,不用你管那么多闲事。”
璞卿玉点点头:“怪不得,怪不得,我看不是人家给你钱做,是你自己上赶着要给人家。”
徐子澈不耐烦的说:“就是,就是,怎么了。”
璞卿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摇了摇头。
觉得这人行事真是古怪难测,不可理喻。
她懒得深究这背后混乱不堪的关系。
应道:“行行行,不管就不管,反正我只是个拿钱干活的,您三管事财大气粗,愿意为红颜一掷千金,我还能拦着不成,我这就去挑料子。”
说着,她不再看他,越过他。
推门出去,朝着走廊深处的那个房间走去。
徐子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纺织间屋里。
脸上那点故意装出来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敛去。
他低声自语:“璞卿玉啊璞卿玉,心思剔透,懵懂得可爱,你还真是一块裹着坚硬外壳,内里却温润剔透的璞玉。”
“我倒要看看,等到订婚之日,你凤冠霞帔,发现站在你面前,要与你携手一生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被你误认为暗恋朋友妻,满嘴胡言的三管事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笑。
这时,纺织间的门被敲响。
随即一个穿着灰色衣服。
身形精干的年轻男子侧身进来。
正是他的手下宁覃。
宁覃走到徐子澈跟前。
禀报道:“帮主,南岸那边的人已经到了,按您的吩咐,安排在旁边暗室里候着。”
他走到宁覃跟前,低声确认:“宁覃,确定尾巴都清理干净了,从他们离开村子到进这曲心阁,没人察觉吧?”
宁覃神色笃定。
躬身回道:“帮主放心。我们的人沿途接力,绕了好几圈,确认甩掉了的眼线,绝对安全,绝无人察觉。”
徐子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推开纺织间的门走了出去。
三楼的另一头,门外挂着库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宁覃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回应,门才从内打开。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台灯。
几个面色黝黑粗糙的汉子正站在墙边。
见到徐子澈进来,他们挺直了腰板,对徐子澈笑了笑。
徐子澈没有客套。
直接走到主位前站定。
扫过面前这几张被生活磨砺得布满风霜的脸。
“说吧,我听听,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为首的汉子搓了搓手。
上前半步,哈着腰开口:“帮主,您神通广大,肯定也知道,大帅府那边,徐大帅的人最近逼得特别紧,也一直在争这南岸翡翠矿山,他们出的价钱……”
徐子澈偏头,没等他说完。
打断了他的话:“怎么,胃口养得这么大,想脚踩两条船,两边通吃,也不怕风急浪高,撑破了你们那小舢板,你们觉得,徐秋的权势,和我玺策的银元,两边的好处,你们那小小的村子,都吃得下,消受得起吗?”
另一个汉子想壮壮声势。
连忙上前一步,声音也提高了些:“帮主,我们敬您是玺策帮的帮主,道上谁不知道您言出必行,响当当的人物,我们这次开出的价钱,已经很合适了,比给大帅府的报价还低了一成,这真是我们的诚意了。”
又有一人从后面站出来:“帮主,我们几个村子的人,你也知道是世代在守着那矿山,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乡亲,一根藤上的瓜,团结得很,也难缠的很,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话糙理不糙。”
“就连徐大帅那样手眼通天的人物,想动我们的矿,不也得先礼后兵,夹着尾巴,好好跟我们谈价,我们要是不松口,任他是天王老子,没人能动得了那矿山一分一毫。”
徐子澈看着他们这番半是诉苦半是威胁,漏洞百出的话。
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说:“行啊。既然各位这么有底气,有依仗,看来是玺策帮多事了,小瞧了各位。”
“那这矿,我就不动了,你们请便吧,是真给徐秋,还是自己留着当传家宝,都随你们高兴,我不要了。”
他说完,不再看他们的脸。
对着在身后的宁覃吩咐道:“宁覃,送客,这几位乡亲路远,别耽误了他们回去的时辰。”
为首那人急了:“帮主,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冒着被大帅府眼线发现的风险,好不容易才甩开盯梢,偷偷摸摸来见您的,您就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徐子澈挑起眉毛,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
“谈不成买卖,难道我还不能送客了?”他语气平淡。
“你们是我曲心阁的客人,我以礼相待,请你你们来谈,现在生意谈不拢,理念不合,我客客气气送你们离开,有什么不妥,难道,玺策还要做强买强卖的勾当不成?”
“别别别,帮主有话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另一人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
“价格我们好说,好说我们可以再给您低三成,真的,这回是真心话,不能再低了,再低,回去乡亲们非得把我们的皮扒了不可。”
徐子澈见火候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