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慌不忙地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身子向后靠去,他看着他们。
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行。”
“我的条件,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必须比徐秋那边最新的报价,再低三成,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他前倾身体:“你们也可以现在就出去。”
“满魄轴城地听打听,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时局,方圆万百里。”
“除了他徐秋仗着兵权想强取豪夺,还有谁能一口气、乾乾净净地吃下你们整座矿山,不给你们留下任何后患。”
“也就是我,讲究个你情我愿,愿意冒这个风险,出这个价钱。”
他说出了对方外强中干的软肋。
和他们回避残酷现实:“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硬气到底,不卖了,自己组织人手开采,自己想办法销出,但是……”
他拖长语调。
看着他们眼神闪躲的脸。
“你们有那个稳定的销路吗,有那个本事把这些石头,变成能白米下锅,能救命活人的现大洋吗?”
“恐怕矿还没开出来多少,就被各路闻着味而来的军阀、土匪、地头蛇,像狼一样扑上来,啃得你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到时候,别说卖钱,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他观察着他们动摇的神色。
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的条件:“而且,我听说,徐秋那边,还没正式跟你们签字画押买下矿山,可他手下的人,已始开始按月,从你们那点可怜的开踩收益,强行抽取分红了吧。”
“吃相如此难看,还不给足价钱,等于是既要吸你们的血,还要剥你们的皮。”
“我就不一样了,”
他坐直身体。
双手摊开,“我不会预先抽取你们一分一毫的血汗钱,我们白纸黑字谈好,签字画押当天,银钱当面结清,一手交钱,一手交矿山契。”
“绝不拖欠,绝不反悔。”
“这其中的区别,我多说无益,看你们的了。”
他看着挣扎眼神交流的几人。
知道他们的已经濒临崩溃。
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好了,我的条件,我的诚意,都在这里了。”
“你们可以回去,关起门来,好好考虑一下,掂量掂量。”
“明天天亮之前,派人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过时……”
他微微一笑,“不候。”
“到时候,就算你们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们。”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为首的汉子叹了口气。
腰背佝偻下来,语气软化:“帮主,不瞒您说,我们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商量。”
“您……”
“您是大人物,见多识广,您也知道,现在在这世道,朝廷没了,皇帝跑了,到处都在打仗,今天你唱大明天我登场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跟蝗虫过境似的。”
“城里人尚且艰难,我们乡下地方,很多乡亲都快要饿死,实在是要活不下去了……”
“我们这几个村子,也一样。今天来,不是故意要耍无赖,坐地起价,实在是……”
“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就想多要几个钱,哪怕是多一个大洋,也好能多买几斤米,多扯几尺布,养活村子里那些跟着我下矿,把命拴在裤腰带上,挣点辛苦钱,救命钱的乡亲,还有孤儿寡母啊……” 他说着,声音哽咽。
徐子澈看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述说。
他并非生长于温室。
这几年暗中经营玺策帮。
见过太多民生疾苦。
他也并非全然冷血之人。
自然知道在这煌煌乱世之中。
底层百姓挣扎求存是何等艰难。
趁人之危,往死里压价。
非长久之计,也非他徐子澈行事之风。
他要的是这座能带来财富。
用以撬动徐秋根基的矿山。
但也要稳定的可控的局势和长远的发展。
收买人心,有时候比单纯的威逼利诱更有效。
他沉吟片刻。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再次开口:“好。”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我玺策帮也不是不讲情理的地方。”
他看了一圈说:“我也再让一步,拿出我的最终诚意,我答应你们,就算我正式收了矿山的开采权,你们村子里所有熟悉矿脉,愿意继续下矿干活的熟手,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留下来,接着干你们的老本行。”
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他们不敢置信的表情。
清晰地说道:“而且,不是让你们白干,不是让你们当牛做马。”
“我会按照行业市价,给你们每一个人,发放工钱。”
他伸出五根手指。
“初步就定为,一人一月,五块现大洋。”
“干得好,手脚麻利,年底还会根据矿山的整体收益,给你们额外的工钱。”
“这个条件,连同之前的收购价,你们可以一并带回去,一字不落地告诉每一个人,让他们好好考虑一下。”
“是继续被徐秋吸血剥皮,朝不保夕,还是跟着我玺策帮,有活干,有钱拿,有盼头。”
他不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再次吩咐:“宁覃,送客。”
“让这几位乡亲,好好回去,商量。”
这一次,那几个矿山汉没了声音。
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面面相觑。
脸上是震惊绝处逢生的欣喜。
五块大洋一个月。
年有年底工钱。
还能继续在祖辈生活的矿上干活。
不用背井离乡。
这条件,比起徐秋那边动辄打骂,强征暴敛,朝不保夕的方式,好了何止百倍。
几人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最终,为首那人跪了下来。
“多谢帮主,多谢帮主您的大恩大德,您就是我们几个村子的再生父母!”
“这恩情,我们几个村子,上下老少,一定没齿难忘。”
“我们这就回去,召集所有人,把您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明天天亮之前,一定,一定给您一个答复。”
另外几人也跟着跪下,连连磕头。
徐子澈坐在沙发上,身形未动,脸上没有表情。
“去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宁覃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几人扶起。
引着他们退出了暗房。
暗房内没有了声音。
徐子澈坐在灯光下。
只有他那敲击着沙发扶手的手指。
透露着他内心的活动。
他看着那扇还开着一点缝隙的门口。
南岸的翡翠矿。
不仅仅意味着财富。
是他撬动徐秋权力根基的第一块基石。
是他暗中组建自己力量关键一步。
他就是要跟徐秋作对,而且还找不到他。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