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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5-12-08 19:26:10

离开陆家公馆的大门很远,李副官忧心忡忡地问依萍:“小姐,你这样做太冒险了。彻底激怒老爷,以后......”

“以后就彻底两清了。”依萍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眼这座困了她母亲半生的牢笼,“李叔,你以为委曲求全就能换来安宁吗?”

巷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窗摇下,露出秦五爷沉稳的脸。

“陆小姐,需要搭一程吗?”

依萍微微挑眉:“五爷消息真灵通。”

“上海滩没有不透风的墙。”秦五爷示意司机开门,“尤其是陆家的事。”

上车后,秦五爷递来一个信封:“这是下周演出的定金。另外,百乐门的经理想挖你过去,开价是现在的三倍。”

依萍看都没看就把信封推了回去:“五爷,我暂时不想换地方。”

秦五爷有些意外:“为什么?百乐门的条件确实更好。”

“因为......”依萍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是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我不能忘恩负义,况且,有些事,我要解决。无暇其它。”

她很清楚,尔豪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在熟悉的地盘上,她才能掌握主动权。

车子停在弄堂口,依萍下车时,秦五爷忽然说:“白玫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五爷。”依萍微微一笑,“不过这场仗,我要自己打。”

回到家,傅文佩急忙迎上来:“依萍,你爸爸他......”

“从今往后,我没有爸爸了。”依萍平静地脱下外套,“妈,我们自由了。”

傅文佩怔怔地看着女儿,眼泪无声滑落。不知是为失去的依靠,还是为女儿这份太过沉重的决绝。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李副官开门后,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何书桓。

“依萍,”何书桓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校样,“我想请你看看这篇报道。”

依萍接过校样,标题赫然是:《夜莺的觉醒——新时代女性独立宣言》。文章用近乎赞美的笔调,描写了她在慈善晚宴上的表演和与陆家的决裂。

“何记者真是妙笔生花。”依萍把校样递回去,“不过,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立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书桓急切地说,“我是想让你知道,有很多人支持你......”

“支持?”依萍轻笑,“还是怜悯?”

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这几个月的存单和演出合同。

“何记者,你看清楚了。我现在挣的钱,不比你在申报的薪水少。我住的地方是小,但每一块砖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李副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依萍走到门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如果你真想帮我,就请如实报道——陆依萍不需要同情,她只需要公平。”

何书桓离开时,眼神复杂。他原想来拯救这个“堕落”的女孩,却发现她根本不需要拯救。

关上门,傅文佩担忧地问:“依萍,你这样会把所有人都推开......”

“妈,”依萍轻声说,“宁愿站着孤独,也不要跪着乞求施舍。这是您教我的。”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渐渐拉长。依萍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的偏见。

夜色渐深,弄堂里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

傅文佩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起身,轻轻推开依萍的房门。月光下,女儿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听见动静立即将本子合上。

"妈,怎么还没睡?"

傅文佩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依萍,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依萍沉默片刻,突然问:"妈,你还记得萍萍吗?"

傅文佩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看到他书房里有一整面墙,挂满了她的照片。"依萍的声音很轻,"每个老婆和女儿,都不过是她的影子,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傅文佩想起那个雨夜,陆振华醉醺醺地闯进她的房间,喊着"萍萍"的名字。九个月后,心萍出生了。

“心萍和传说中的萍萍长得一模一样。你爸爸对心萍宠爱有加,心萍也十分聪慧,学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透,一学就会,心地还特别善良…可是好景不长,一次发烧,就夺去了心萍的命。”傅文佩声音哽咽。“从那以后,你爸爸就性情大变。”

傅文佩终于崩溃大哭:"如果心萍还在,我们定不会这样艰难度日,更是妈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妈太软弱,雪姨也不会将我们母女赶出来,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还要到“大上海”去唱歌挣钱......"

"不。"依萍握住母亲的手,"软弱不是错。但从今天起,我们要学会坚强。"

听了母亲这段尘封的往事,依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如果心萍还在,她有妈妈疼,有姐姐爱,该多好,可是造化弄人,她的姐姐不在了,她原本以为母亲的软弱只是天性使然,却不知背后竟藏着如此多的无奈与牺牲。

“妈……您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依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对着窗外发呆,眼中那份化不开的哀愁,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在陆家受排挤,更是对被迫中断的前半生和被迫离散的亲人的思念。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傅文佩抹去眼角的泪,笑容苦涩。

她打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日子收集的信息——王雪琴暗中转移陆家财产的证据,尔豪在报社挪用公款的线索,甚至还有何书桓父亲当年一桩不为人知的丑闻。

"你要做什么?"傅文佩惊恐地问。

"自保。"依萍眼神冰冷,"既然要战,就要知己知彼。"

听了母亲那段尘封的往事,依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依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对着窗外发呆,眼中那份化不开的哀愁,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在陆家受排挤,更是对被迫中断的前半生和被迫离散的亲人的思念。

“你程程哥哥和他母亲,是我们傅家仅剩的亲人了。你姨母性子刚烈,当年就极力反对我嫁入陆家,我当时已有婚配,和你姨母去街上看庙会,被你爸爸撞见,应要纳了我,你姨母一直都怪自己,不该带我去庙会,就不会碰到你别逼我,就不会有后面糟心的事了。后来……想必也是不愿再与陆家有任何瓜葛,也或者因为后来辗转搬家,断了联系。”

“程程哥哥……”依萍喃喃道,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瘦少年的模糊身影,总是护在她和心萍前面,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先让给她们。心萍去世后,他来过几次,每次都在心萍的牌位前默默站很久,后来就真的再也没出现过了。

其实,他改了名字,成了杜飞。要不要告诉母亲呢?依萍无数次在心里问过自己。

与此同时,在报社忙碌的杜飞,内心也同样波澜起伏。他放下手中的稿子,揉了揉眉心,眼前浮现的是小时候的情景: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依萍,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和心萍后面,脆生生地喊着“程程哥哥”,摔倒了也不哭,只要他扶就咧开嘴笑。还有那个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姨妈傅文佩,会温柔地给他们做点心,悄悄塞给他零用钱,嘱咐他要好好读书……

他随母亲离开傅家返乡后不久,母亲就因积郁成疾过世了。他被姑姑和姑父收养,改名杜飞,一路辗转来到上海谋生。在报社认识陆尔豪,得知他就是那个陆家的儿子时,杜飞内心充满了震惊与期待。他多次旁敲侧击,想打听姨妈和依萍的下落,可陆尔豪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流露出不屑。他只知道她们似乎“过得不好”,被“赶出去了”,却不知具体情形。

直到那晚,他在“大上海”后台,听到书桓和依萍的对话,才确认那个光芒四射又带着一身尖刺的白玫瑰,就是当年那个爱笑的小依萍时,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他无法想象,他记忆里像小白兔一样需要人保护的妹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浑身是伤却又无比坚硬的模样。

他再也忍不住,必须与她相认。他告诉依萍,自己是“程程哥哥”,将母亲早已去世的真相也一并告诉了她。他不想让本就艰难的姨妈,再承受失去至亲的悲痛。两人才隐瞒了傅文佩。

弄堂的小屋里,依萍整理着纷乱的思绪。母亲诉说的往事,像一块块拼图,让她对过去的认知逐渐完整。她不仅背负着对陆家的恨,更承载着母亲家族被强行拆散的痛。

“妈,”依萍握住母亲的手,眼神异常明亮,“您知道吗?程程哥哥……他现在就在上海,我见到他了。”

“什么?”傅文佩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程程……他还好吗?那我姐姐呢?她……她怎么样了?”

看着母亲眼中那份深切的期盼,依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母亲,姨母可能早已不在人世,那太残忍了。

“程程哥哥很好,他现在在报社工作,叫杜飞。”依萍选择暂时隐瞒一部分真相,“他……他也很想念您。”

傅文佩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带着一丝欣慰:“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一定要见见他……”

依萍看着母亲,一个念头在心中愈发清晰。她不仅要为自己和母亲讨回公道,或许,她还可以试着找回母亲失去已久的亲情与牵绊。杜飞的出现,不仅仅是多了一个盟友,更是让她们在冰冷的上海滩,重新拥有了一丝来自血脉的温暖。

这份温暖,或许能成为她们对抗整个陆家时,最坚实的力量。她需要好好筹划,如何让这场重逢,变得更有价值。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石子落地的声音。依萍警觉地吹灭油灯,从枕头下摸出匕首。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依萍推开窗,看见杜飞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快上来。"她低声道。

杜飞敏捷地爬上二楼,将文件袋交给依萍:"你要的东西。王雪琴上个月在汇丰银行开了个新户头,存进去的钱够买下整条弄堂。"

依萍快速翻阅着文件,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傅文佩看着女儿熟练地处理这些事,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依萍,你什么时候......"

"妈,"依萍抬头,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我现在每天都跟着李叔学拳脚的。"

她走到窗前,望着陆家公馆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正在举办一场晚宴——庆祝尔豪升任报社副总编。

"等着吧,"她轻声说,"很快,就该轮到我们设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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