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提着药箱进来时,凌昭清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背靠着墙壁,头低垂着。
消毒药水触碰到锁骨下那片新鲜灼伤的瞬间,凌昭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急促的倒抽冷气。
但他随即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舌尖尝到淡淡的铁锈味,硬是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张医生全程沉默,动作麻利地清理、上药,贴上洁白的纱布,然后收拾好器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凌昭清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
门没有关严。
江辞淮背对着门口,倚在雕花铁质栏杆上。
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旁边的休闲椅上,身上只着一件白衬衫,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握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液体随着他指尖无意识的轻敲微微晃荡,他的目光投向远处。
凌昭清悄无声息地停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将自己完全隐匿其中。他靠着门框,目光沉静地落在江辞淮的背影上。
许久之后,江辞淮开了口:“看够了?还是没被教训够?”
凌昭清似乎并不意外被他察觉,从阴影里慢慢踱出,停在阳台入口处。“哥哥,”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心情不好。”
江辞淮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玻璃杯底重重磕在金属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当然,”他侧过半边脸,眼角余光扫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因为你。”
“哥哥……”凌昭清向前挪了一小步,试图靠近。
“闭嘴。”江辞淮回头打断他,“我再说最后一次,别叫我哥。”他的视线在凌昭清苍白的脸上短暂停留,满是讥诮与不耐,“听着,我没空陪你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自己去跟江妄川说,你待不惯,要离开。立刻,马上。”
凌昭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聊天也许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聊天?”江辞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存在就是我心情不好的根源。想让我心情好?”他向前一步,“很简单,你现在就滚出江家,滚出我的视线。”
凌昭清沉默地看着他。
江辞淮盯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他嗤笑一声,转过身,重新拿起酒瓶,又倒了小半杯烈酒。
就在这时,凌昭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题跳脱得有些突兀:“这里的夜景……很好看。比我以前住的地方,亮很多。”
“乡下?”江辞淮搭了一句,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嗯。”凌昭清低声应了,目光也投向远方,“那里的天空很黑,晚上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看得很清楚。但没有这么多……灯。”
“看来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妈,”江辞淮语带嘲讽,“也没让你过什么像样的日子。”
凌昭清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强忍的什么情绪:“她……很不容易。”
“所以就把你送到这里来打秋风?”江辞淮倏地转过身,“指望江家看在可怜你的份上,施舍你们母子?”
凌昭清抬起头,眼圈在夜色下似乎更红了些,声音却带着倔强:“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江辞淮一步步逼近,“费尽心思踏进江家大门,装可怜,博同情,现在又跑来跟我聊星星聊月亮?凌昭清,别绕圈子,你的目的是什么?直接说出来,或许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他在凌昭清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要钱?开个价。”
凌昭清在他强大的压迫感下微微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的玻璃门框,再无退路。“我没有目的……”他声音细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千万。”江辞淮吐出一个数字,打断他的话,“够不够买你滚蛋?”
凌昭清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我不要钱。我只是……想留在哥哥身边。”
江辞淮低头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真想留下来?”
凌昭清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恳求:“嗯,想。哥哥。”
下一秒,江辞淮伸手,一把攥住凌昭清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粗暴地拖到阳台中央那张宽大的休闲椅旁,用力将他摁进柔软的椅垫里。
“啊!”凌昭清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挣扎着想坐起来。
江辞淮却用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腿,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他拿起旁边小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烈酒,直接拔掉瓶塞,瓶口对准凌昭清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中升起的惊恐,语气轻慢如同逗弄掌中之物:“不是想留下来吗?把它喝了,我就考虑一下。”
凌昭清惊恐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酒瓶,身体僵硬。
“不愿意?”江辞淮挑眉,作势要起身,“那没得商量。”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凌昭清却突然伸出手,手指握住了江辞淮拿着酒瓶的手腕,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他仰起脸,闭上眼睛,哑声说:“……我喝,哥哥……我喝。”
江辞淮表情有一瞬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嘲弄:“考虑清楚,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凌昭清紧闭着眼,点了点头。
江辞淮不再犹豫,手下用力,捏住他的两颊,强迫他张开嘴。玻璃瓶口强硬地塞入他唇齿之间,辛辣刺鼻的液体汹涌地灌入喉咙。
"咳……唔……”凌昭清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扭动,却因为力量悬殊,没有任何效果。
江辞淮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没有丝毫松动,酒液持续不断地灌入,同时仔细观察着凌昭清每一个痛苦的表情,每一次无力的抽搐。
直到凌昭清眼神开始涣散,挣扎的力道变得越来越微弱,喉咙里只剩下破碎而痛苦的呜咽,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昏死过去,江淮才移开了酒瓶。
大量的酒液混合着唾液和泪水,从凌昭清嘴角狼狈地溢出,淌过他白皙的脖颈,迅速浸湿了单薄衣领。
凌昭清瘫软在椅子里,蜷缩起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江辞淮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极致的狼狈。
过了一会儿,他俯下身,想更清楚地捕捉他脸上每一丝痛苦的神情。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原本蜷缩着剧烈咳嗽的凌昭清,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突然将脸凑得更近。
江辞辞淮动作一顿,刚想冷声斥问。
凌昭清抬起一只颤抖得厉害的手,用微凉冰湿的指尖,极轻地擦过江辞淮的嘴角。
那里,不小心溅上了一滴透明的酒渍。
“干净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做完这个动作,他手臂便彻底脱力,垂落下去,整个人更深地蜷缩进椅子里。
江辞淮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细细打量着身下颤抖的人。许久,江辞淮的声音充满恶意:
“留下来,给我当个随叫随到的玩物,怎么样?没准哪天我心情好,就给你‘转正’了?”
凌昭清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地回应:“好……哥哥……”
“不许反抗,不许说不,能做到吗?”江辞淮追加条件,语气如同施舍。
“……好。”凌昭清的声音微弱。
江辞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直起身,掸了掸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门外走去。“好,你是第一个。”他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他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一划,悄然退出了一个尚未拨出的号码界面。
江妄川一事无成,对外标榜爱妻如命,私下却是夜店常客,风流债无数,私生子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然而,或许是出于对江老爷子或者对江辞淮的忌惮,他从未将任何一个带回过江家老宅。那些不甘寂寞找上门来的,也只需江淮一个轻描淡写的警告,便都识趣地消失。
凌昭清,是江妄川第一个堂而皇之带回来的人。
也是第一个……让他觉得,似乎有点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