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回江宅，江辞淮将凌昭清从后座半抱半扶地弄出来，将人带进了宅子。
将他弄进二楼那间分配给他的客房，他本想直接将人扔在床上，但看着凌昭清身上那件被酒气浸染的西装外套，洁癖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让他顿了顿。
他尝试将凌昭清放在床边坐好，然后去解他西装外套的扣子。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第一颗纽扣，一只滚烫的手就覆了上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辞淮动作一滞，低头看去。
凌昭清并没有醒，眼睛紧闭着。
“嗯……别动……”凌昭清含糊地呓语，脑袋无意识地往江辞淮手臂的方向蹭了蹭。
江辞淮试图抽出手，刚一动，凌昭清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满地哼哼：“不要……别走……”
江辞淮停下动作，看着他。这感觉很奇怪。一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喝醉后竟然会如此……缠人。
这种反差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耐着性子，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继续笨拙地解着外套扣子。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凌昭清不仅抓着他的手腕，整个身体也仿佛失去了支撑般向他倾斜，脑袋靠在他的臂弯里，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熨烫着他的皮肤。
好不容易脱掉了外套，里面那件单薄衬衫的扣子更是个挑战。
江辞淮的手指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少年细腻的皮肤，那温度高得吓人。
当他冰凉的指尖无意中划过凌昭清的脖子上斑驳的痕迹时，凌昭清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更紧了，嘴里发出的轻哼。
“疼……好疼……”他喃喃，眼角似乎又渗出了湿意。
江辞淮的动作顿住，他沉默片刻，放弃了继续脱他衬衫的打算。
他将人放倒在床上，想让他躺好。凌昭清却像是失去了安全感，在他抽身欲起的瞬间，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抓了过来，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哥哥……别走……”他闭着眼，声音带着哭腔，“别丢下我……”
江辞淮毫无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压到他身上。
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凌昭清。
江辞淮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试图掰开凌昭清的手，但那双手看似纤细，此刻却纹丝不动。
“放手，我去给你倒杯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眉眼是掩饰不住到烦躁。
凌昭清胡乱的摇着头，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不要……你骗人……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江辞淮深吸一口气，觉得跟一个醉鬼讲道理简直是浪费时间。他想起身去叫管家或者佣人过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他再次尝试挣脱，这次用了些力气。凌昭清似乎感知到他的意图，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攥着他衣服的手不肯松，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不要！”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恐慌，“别走！”
江辞淮被他吵得头痛，耐性几乎告罄。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打算无论如何先叫个人来。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到手机外壳时，凌昭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一把将他刚掏出一半的手机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他瞪着迷蒙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江辞淮。
江辞淮看着空荡荡的手，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他活了二十五年，还从未被人如此……忤逆和限制过行动。
“凌昭清！”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怒意，“把手机给我！”
“不给！”凌昭清把手机抱得更紧，身体蜷缩起来，声音却弱了下去，带着委屈的哭音，“哥哥……你别生气……我听话……你别不要我……”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辞淮胸腔里那团火像是被一盆温水猝不及防地浇下。
他意识到，跟一个意识不清的醉鬼较劲，输的只会是自己。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火气，认命般地放弃了求助外援的打算。他俯下身，用近乎搏斗的力气，扯过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一身薄汗。正准备直起身离开这个让他失控的麻烦源头，衣角再次被拽住。
“哥哥……”凌昭清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睡意“讲故事……讲个故事好不好……”
江辞淮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讲故事？他江辞淮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这三个字！
耐心彻底耗尽。江辞淮抬手，想要挥开那只不知死活拽着他衣服的手。
就在江辞淮刚刚抬起手，凌昭清抓着他衣角的手，力道毫无征兆地松一些了。
那双一直努力睁着的眼睛，也缓缓地、彻底地合上了。
他头一歪，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竟是就这么抓着江辞淮的衣角，直接昏睡了过去。姿势别扭，却睡得毫无防备，仿佛刚才那场胡搅蛮缠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江辞淮扬起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秒速进入深度睡眠的凌昭清，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维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站了足足有一分钟。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被攥得发皱的衣角从凌昭清松开的指间抽了出来。
他站在床边，低头凝视着沉睡中的少年。
江辞淮看了他许久，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常备的小药箱。
他找出解酒药，又去倒了杯温水，一起放在了凌昭清床边的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抬手，“啪”一声关掉了房间的灯。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本该深陷沉睡的凌昭清，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清明、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