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凌昭清会像刚才接外套一样,弯腰伸手去捡。
他甚至以为凌昭清至少会迟疑几秒,毕竟如今的凌昭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私生子,而是能在商场与他分庭抗礼的“凌总”。
然而,没有。
他听到的是一声闷响。
江辞淮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凌昭清已经跪在了地毯上,就在他面前。那条被他扔出去的领带,此刻正被凌昭清用双手捧着,递向他。
四目相对。江辞淮看着他那张低顺的脸,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凌昭清露出这样卑微臣服的一面了,尤其是在他刚刚还在宴会上与人谈笑风生、被称为“凌总”之后。
一股莫名的、带着恶意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你用手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的压力,“看来凌总还是不知道怎么当啊。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凌昭清已经微微低下头,张开嘴。轻轻咬住了领带的一端。丝质的领带垂落下来。
江辞淮剩下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凌昭清愣了一秒。
随即,他弯下身,伸手拿回了那条领带,靠回沙发,将领带在手指间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凌昭清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谁能想到,在外面叱咤风云、被人称作天才的凌总,关起门来,竟然有这样卑微的一面。这要是拍下来,够圈子里讨论好一阵子了。”
凌昭清仰头看着他,眼神虔诚像是在仰望神明:“哥哥要是喜欢,也可以试一试。”
“我没那个兴趣。”江辞淮冷冷驳回,“丢的也是江家的人。”
凌昭清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问:“哥哥,那我……够格吗?”
“你指哪方面?”江辞淮明知故问。
“给你当狗,够格吗?”凌昭清清晰地说道,“我的能力虽然不是很强,但也够用。我打下的所有成绩,权利,地位,都可以属于你。我什么都不要。”
江辞淮嗤笑一声:“干什么?玩架空的把戏?这一套,我已经玩过很多回了,腻了。”
这一路他见识过太多虚假,少年的口头承诺掀不起他的内心的任何波澜。
“那不一样。”凌昭清立刻反驳。
“哪里不一样?”
“我是自愿的。”凌昭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架空别人,还会考虑他会不会怀恨在心,会不会伺机报复。而我不会。我甘愿为你奉上一切,包括我可能拥有的未来。”
江辞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别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给你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属于我。”
“我知道。”凌昭清低声应道。
“我看你不太知道。”江辞淮的语气冷了下来,“怎么?想用这种方式道德绑架我?”
“没有。”凌昭清摇头,“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忠心。同意权在你,哥哥。”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江辞淮盯着他。
“那我就继续努力,”凌昭清毫不犹豫地回答,“等到有一天,能被你认可。”
“你要是继续努力,功高盖主,”江辞淮的声音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残忍,“我会毫不犹豫地铲除你。”
“不会的。”凌昭清说。
“我会。”江辞淮强调。
“我说我不会。”凌昭清迎着他的目光,重复道。
江辞淮盯着他看了好久,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或动摇。最终,他像是被这种难以理解的行为激怒,他气笑了:“凌昭清,你到底在搞什么?”
“想陪着你。”凌昭清的回答简单直接。
“玩够了吧?”江辞淮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火气,“我纵容着你,纵容着你的那些小把戏,纵容着你的越界,但不代表我没脾气,更不代表我是个傻子,看不透你那些心思!”
“我没有那么想过。”凌昭清辩解道。
“没那么想?”江辞淮俯身,一把捏住凌昭清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有受虐倾向吗?非要人这样对你?”
“没有。”凌昭清被迫仰着头,声音有些艰难。
“没有?”江辞淮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讽,“那你是真缺爱缺到这种地步?非要伏低做小,才能满足?”
“我……”凌昭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辞淮打断他,语速加快:“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公司,给了你担保,你自己也做得有起色了,我不会收回,给了你就是给你了。你现在想要什么,凭你自己办不到吗?或者说你还想要什么?你说话,我给你!之后我们两清!”
“我不是!”凌昭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急促,他试图解释,“我只是想要陪着你,我……”
“你要是真缺爱,”江辞淮再次打断他,“回头我给你找个女人,或者你需要男人也可以,随你挑。”
“我不要!我不是!”凌昭清猛地摇头,下巴挣脱了江辞淮的手。
“不是?”江辞淮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腔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难道我是吗?你不是,跟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抬手,扇了过去。
力道很大,凌昭清整个人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只有肩膀在细微地起伏。
江辞淮的手还悬在半空,同样喘着气。
他等着凌昭清爆发,或者至少流露出怨恨,他几乎已经准备好迎接更激烈的冲突。
然而,凌昭清只是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
他没有去看江辞淮的眼睛,而是微微抬起脸,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了江辞淮那只尚未完全放下的手掌上,甚至还依赖般地蹭了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哽咽:
“我不是缺爱,也不是有怪癖。哥哥,我只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