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晚晴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弟弟。晨光从棚屋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进入空间,快速处理了成熟的作物,又检查了药材的生长情况。
退出空间时,她手里多了一小包东西——这是她昨晚准备好的,今天要去林家庄调查用的“道具”:几文零钱,一些糖果,还有一小包自己炮制的止血药。
林家庄在青山村东边,相隔五里路。一来一回要一个多时辰,她必须早点出发,赶在早饭前回来,以免引起怀疑。
悄悄推开棚屋的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各房的人都还没起。她踮着脚尖走到院门口,手刚碰到门栓——
“死丫头!这么早去哪?”
赵婆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林晚晴心中一惊,转过身。赵婆子披着外衣站在正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还拿着根烧火棍。
“我……我去挑水。”林晚晴迅速找了个借口。
“挑水?”赵婆子冷笑,“水桶还在井边放着呢,你挑什么水?说!是不是想偷跑?”
“没有,奶奶。”林晚晴低下头,“我就是睡不着,想早点干活。”
赵婆子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手里拿的什么?”
林晚晴心中一紧,那包东西还握在手里。她脑子飞速转动:“是……是昨天采的草药,想早点去镇上卖了。”
“草药?”赵婆子一把抢过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有几株炮制好的草药,还有几文钱和几块糖。她眼睛一瞪:“好啊!还藏私房钱!说!这钱哪来的?”
“是……是上次给李爷爷看病,大家凑的。”林晚晴半真半假地说,“我想攒着给弟弟买件厚衣服,冬天快到了……”
“买衣服?”赵婆子声音尖利起来,“家里是缺你们吃还是缺你们穿了?还攒私房钱!反了你了!”
她扬起烧火棍就要打。林晚晴本能地想躲,但硬生生忍住了。“啪”的一声,棍子结结实实打在肩膀上,火辣辣地疼。
“今天你别想出门!”赵婆子骂道,“去!把全家人的衣服都洗了!洗不完中午别吃饭!”
她指着院子角落那个大木盆,里面堆满了脏衣服——那是昨天各房换下来的,本来该各房自己洗,但现在全成了林晚晴的活。
林晚晴咬着嘴唇,没说话。她走到木盆前,盆里的衣服堆得像小山,至少有三四十件。深秋的厚衣服,手洗起来格外费力。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赵婆子又推了她一把。
林晚晴抱起木盆,里面塞得满满的,几乎看不到路。她摇摇晃晃地朝河边走去,肩膀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亮了。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看见她,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晚晴丫头,又洗衣服啊?”张婶子叹气道,“这么多衣服,你一个人洗到什么时候?”
林晚晴挤出一丝笑:“洗得完。”
她走到河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放下木盆。深秋的河水冰凉刺骨,手伸进去像被针扎一样。但她没有犹豫,拿起一件衣服开始搓洗。
这是林有财的一件厚夹袄,沾满了泥土和汗渍。她用力搓着,手很快就冻得通红。肩膀上的伤也在疼,每动一下都像针扎。
但她没停。一件,两件,三件……冰冷的水花溅在脸上,她抹了把脸,继续洗。
洗到第十件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河边陆续来了其他洗衣服的妇人,看见她一个人洗这么多,都窃窃私语。
“赵婆子也太狠了,这么多衣服让一个孩子洗。”
“听说早上还打了她一顿,你看她肩膀……”
“造孽啊,爹娘都没了,这孩子可怎么活。”
林晚晴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耳朵。她心中冷笑:同情有什么用?关键时候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洗到一半时,林秀来了。她拎着个小篮子,里面是几件自己的贴身衣物——这些她不愿意混在大家的衣服里,要单独洗。
看见林晚晴在洗衣服,林秀得意地走过来:“哟,洗得挺快嘛。不过我可告诉你,我这些衣服要单独洗,用清水漂三遍,不能跟那些脏衣服混在一起。”
她把自己的篮子放在林晚晴面前,里面是几件细棉布的衣服,还有一条绣花手帕。
林晚晴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秀在她旁边蹲下,压低声音:“听说你早上想偷跑?跑哪去?该不会是去私会什么人吧?”
林晚晴抬起头,冷冷看着她:“堂姐慎言。”
“怎么?我说错了?”林秀声音大了些,“一个女孩子家,天不亮就想往外跑,谁知道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引来了周围妇人的注意。林晚晴眼神一冷,但很快压下怒火。她现在是十岁农女,不能表现得太强势。
“堂姐误会了。”她平静地说,“我是想去镇上卖草药,给弟弟买件厚衣服。”
“买衣服?”林秀嗤笑,“家里没给你们衣服穿吗?还是说……你想攒私房钱,将来好嫁人?”
这话越说越难听。周围的妇人看林秀的眼神也变了——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说话这么刻薄,将来谁家敢娶?
林秀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色一变,讪讪地闭了嘴。
林晚晴继续洗衣服。她拿起林秀的一件粉红色细棉布上衣,这是王氏去年给女儿买的,料子不错,上面绣着几朵小花。但领口处有一块污渍,像是墨汁。
她仔细看了看,忽然心中一动。
墨汁?林秀不识字,家里会用墨汁的只有一个人——林有文。
她想起昨天林有文回来时,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衫,袖口处似乎有一块墨迹。如果这件衣服是林秀偷穿五叔的衣服弄脏的,或者……是林有文自己不小心弄脏了,让林秀帮忙洗?
不对。林有文的衣服从来不让别人洗,都是赵婆子亲自洗。林秀更不会碰五叔的东西。
那这件衣服上的墨汁是哪来的?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昨天林有文回来,今天林秀就有带墨迹的衣服要洗。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洗衣服,但特别注意了那件粉色上衣。洗掉墨迹后,她发现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文”字。
果然是林有文的衣服!但为什么会在林秀这里?林秀为什么要穿五叔的衣服?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林晚晴觉得,这可能是个线索。
洗完所有衣服,已经快到中午了。她累得腰酸背痛,手指冻得麻木,肩膀上的伤也疼得厉害。但她还是坚持着,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拧干,放进木盆里。
林秀早就洗好自己的衣服走了。河边只剩下林晚晴一个人。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稀释的灵泉水。
喝了几口,体力恢复了些。她又倒出一点,小心涂抹在肩膀的伤处。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减轻了不少。
休息片刻,她抱着沉重的木盆往回走。盆里的湿衣服至少有二三十斤,她走得摇摇晃晃,几次差点摔倒。
回到老宅时,已经是午饭时间。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今天似乎在炖肉——林有文回来了,伙食标准提高了。
赵婆子看见她回来,检查了洗好的衣服,挑剔地翻了翻:“这件没洗干净!这件领口还有污渍!重新洗!”
她把两件衣服扔回木盆,正是林秀那几件细棉布衣服中的两件。
林晚晴看着那两件衣服,忽然明白了。赵婆子不是真的嫌没洗干净,而是想继续刁难她,不让她吃午饭。
“奶奶,我马上去重洗。”她平静地说。
“还等什么?快去!”赵婆子挥手赶人。
林晚晴重新抱起木盆,转身时,看见林晚轩站在棚屋门口,小脸上满是担忧。她朝弟弟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回到河边,她已经累得几乎站不稳。但她咬牙坚持,重新洗那两件衣服。其实衣服已经洗得很干净了,赵婆子就是故意找茬。
洗完衣服,太阳已经偏西。她抱着木盆往回走,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这是低血糖的症状——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灵泉水,什么都没吃。
回到老宅,院子里正在吃饭。堂屋里传来说笑声,林有文在讲县学的趣事,逗得林老汉哈哈大笑。
林晚晴晾好衣服,默默走向厨房。厨房里,王氏正在收拾碗筷,看见她进来,撇撇嘴:“来晚了,饭没了。”
灶台上空空如也,锅里连口汤都没剩。
林晚晴没说话,转身走向棚屋。她知道,这就是老宅的态度——有用的时候给点甜头,没用的时候就往死里欺负。
棚屋里,林晚轩正等着她。看见姐姐回来,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姐姐,我给你留的。”
布包里是半个窝头和一小块咸菜。
“你吃了吗?”林晚晴问。
“我吃了。”林晚轩点头,“这是我省下来的。”
林晚晴心中一暖,接过窝头小口吃着。虽然又冷又硬,但这是弟弟的心意。
吃完东西,她感觉好多了。又从空间取出灵泉水,姐弟俩分着喝了。
“姐姐,你肩膀还疼吗?”林晚轩小声问。
“不疼了。”林晚晴摸摸他的头,“轩儿今天认字了吗?”
“认了。”林晚轩拿出那本《三字经》,翻到昨天学的地方,“我今天学了十句。”
“真棒。”林晚晴由衷地夸奖。
下午,赵婆子没再安排重活,让她去捡柴禾。这算是“轻松”的活了,至少不用一直泡在冷水里。
林晚晴背着背篓上山,脑子里却在想那件带墨迹的衣服。
林秀为什么会有林有文的衣服?还穿在身上?这太奇怪了。除非……那件衣服不是林有文平时穿的,而是有其他用途。
她想起前世办案时的一个案例:嫌疑人为了伪装身份,会穿别人的衣服,或者改变自己的衣着习惯。
林有文一个读书人,为什么要伪装?他在隐瞒什么?
还有,衣服上的墨迹……林有文昨天刚回来,今天林秀就要洗带墨迹的衣服。时间太巧合了。
她决定晚上找机会探查一下。
捡完柴禾回来,天色已晚。晚饭时,她分到一碗稀糊糊和半个窝头。她没抱怨,快速吃完,收拾碗筷。
夜里,老宅的人都睡了。林晚晴等弟弟睡着后,悄悄起身。
她先去了林秀的房间。林秀和大房的两个弟弟住一间屋,此时已经睡熟。她轻手轻脚地翻找,在衣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男人的衣服——都是林有文的。其中一件深蓝色长衫的袖口,确实有墨迹,而且墨迹很新,像是昨天刚沾上的。
她仔细检查了那件衣服,在衣襟内侧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但已经干涸发黑。
心跳加速。她用指甲刮下一点,小心包好。又检查了其他几件衣服,在其中一件的领口处,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但很淡。
她迅速记下这些细节,将衣服恢复原状,悄悄退出房间。
下一个目标:林有文的房间。
林有文的房间门锁着,但她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前几天在镇上买的,磨尖了当工具用。轻轻拨动锁舌,“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房间里很整洁,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书架上放着几本书。她快速搜查,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叠信纸。
信纸最上面一张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
“丙子年旧案重查,侯府来人。三哥之事恐暴露,需早做打算。若事泄,全家危矣。”
下面没有署名,但字迹是林有文的。
林晚晴握紧信纸,手心出汗。果然,林有文知道父亲的身世!而且他在担心事情暴露!
她继续翻找,在抽屉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几锭碎银子和一张当票。
当票上写的是:玉镯一只,当银五两。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父亲去世后不久。
玉镯?谁的玉镯?母亲生前确实有一只玉镯,是外祖母给的嫁妆。父亲去世后,母亲的首饰就不见了,说是办丧事花掉了。
难道……是被林有文拿去当了?
她心中怒火翻腾,但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将东西恢复原状,她悄悄退出房间,回到棚屋。
躺在床上,她一夜无眠。
线索越来越多:林有文知道父亲身世,担心暴露;他当了母亲的玉镯;他和父亲吵过架;父亲死后不久,他就有了这笔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但还不够。她需要确凿的证据。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