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处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警员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而躺在手术台上的顾野,一直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他看向站在几步之外,浑身发抖、眼圈通红、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的云沅,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地碎裂开来。死寂。
那声嘶力竭的指控像一块巨石砸进冰封的湖面,没有激起预想中的惊涛骇浪,反而让一切都凝固了。
年轻警员小张张着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看状若疯狂的云医生,又看看手术台上沉默得可怕的顾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云沅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声嘶吼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也撕碎了他最后一层伪装。他看着顾野,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预料中的惊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以及沉淀在平静之下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云沅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提醒着这里还是人间。
终于,顾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的视线从云沅煞白的脸上移开,落向天花板那盏冷白的无影灯,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知道。”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云沅的心口。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云沅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又瞬间冻结。他踉跄着又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药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震落了几瓶生理盐水。
“你……你知道?”他重复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你知道那糖有问题?”
顾野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承受某种极致的痛苦。
“嗯。”他应了一声,简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从什么时候……”云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答案。
顾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气。他的呼吸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显得有些急促,但声音却异常平稳:“第一次……咳……第一次吃的时候,味道不对。”云沅猛地想起,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激烈争吵之后。他心灰意冷,在极端的痛苦和扭曲的恨意驱使下,将几颗原本用于实验室的、微量足以引起严重不适的试剂,小心地替换了糖果的内馅,重新封好糖纸,混进了顾野常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里。
他记得那天,顾野出门前,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糖,剥开糖纸,停顿了一下,然后还是放进了嘴里。他当时就站在不远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既希望他发现,又害怕他发现。
然后,他看见顾野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糖……好像变味了。”
再然后,顾野像往常一样,穿上警服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从此,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