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国言情 > 民国:望断归途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5-12-17 20:29:30

第二天,林承坚脸上的伤还没消,就又去了码头。

他干活比以前更拼命,也更沉默,工头和工友们都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在基隆的这个角落里,弱肉强食是刻在空气里的规则,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踩进泥里。

这个道理,林承坚是用自己的血和尊严换来的。

日子在沉闷的劳作和压抑的沉默中一天天过去,母亲的咳嗽在草药的调理下有所好转,但依旧虚弱。

妹妹知书还是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唯一的亮色,来自弟弟嘉诚。

眷村里,有几个境遇稍好的退伍军官和知识分子,自发办了一个临时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嘉诚天资聪颖,又格外用功,即便是靠着那几本父亲留下的、纸页泛黄的旧书,也在学堂里次次考第一。

这成了母亲在无尽的苦难中,唯一能拿出来慰藉自己的事情。

每当嘉诚拿着写了优等成绩的作业本回家,母亲总会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这微弱的光,也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一天放学,嘉诚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泥泞小路上,几个比他高大的本地孩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外省猪。”领头的那个孩子,正是上次抢走承坚硬币的光头,他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嘉诚,“听说你读书很厉害?”

嘉诚攥紧了怀里的书包,那是他用几块破布自己缝的,他想绕开走,但另外几个孩子堵住了他的退路。

“不说话?哑巴了?”光头一把抢过嘉诚的书包,粗暴地倒空在地上。

几本破旧的书,一支磨秃了的铅笔,还有半个承坚早上塞给他的、干硬的窝头,滚了出来。

光头捡起一本《古文观止》,那是父亲最喜欢的一本书,上面还有父亲用朱笔做的批注。

“看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光头嘲笑着,随手就要把书撕掉。

“不要!”嘉诚扑了上去,想抢回那本书,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

“还敢还手?”光头被激怒了,一把将嘉牙推倒在地,嘉诚的脸磕在路边的石子上,立刻划开一道血口。

那本书也被狠狠地扔在泥水里,浸湿、污损。

几个孩子哄笑着,扬长而去。

嘉诚没有哭,他只是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本被泥水浸透的书,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徒劳地擦拭着上面的污迹。

当承坚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码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弟弟嘉诚坐在床板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脸上有一道清晰的血痕,旁边放着一本湿漉漉、沾满泥污的书。

母亲在一旁垂着泪,小声地安慰着。

承坚的目光从弟弟脸上的伤,移到那本被毁掉的书上,那是父亲留下的……

他胸中的那股狠戾之气,像是被火星点燃的炸药,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一句话没说,甚至没有看母亲和弟弟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哥!”嘉诚喊了一声,想拉住他。

“承坚!别去!”母亲也惊慌地叫道。

但承坚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眷村昏暗的暮色里。

他找到了那群孩子,在他们经常聚集的一个破庙里。

他们正在分着从嘉诚那里抢来的窝头,看到承坚一个人走进来,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

“哟,哥哥来给弟弟出头了?”光头站起身,比承坚高了半个头,他轻蔑地看着这个前几天被自己轻易打倒的少年,“怎么?还想挨揍?”

承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头。

“道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什么?”光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没听清,你大声点。”

“给我弟弟道歉。”承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以啊,”光头狞笑着,一脚踩在那本被撕下的书页上,“跪下,把它舔干净,我就考虑考虑。”

承坚的身体在发抖。是愤怒,也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冲动。

他没有跪。

在对方轻蔑的注视下,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狼,咆哮着扑了上去。

但他太瘦弱了。

他的拳头甚至还没碰到对方,就被一脚踹在小腹上,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了下来,他只能蜷缩起身体,护住头部和要害,任由疼痛和屈辱将自己淹没。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时,一声夹杂着怒火的大喝从庙门口传来。

“干你娘!一群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

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少年带着几个眷村子弟冲了进来。

是眷村的孩子王王正义,大家都叫他阿义。

阿义的拳头又快又狠,他没有废话,直接冲上去,一拳就把光头打了个趔趄。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立刻加入了战局,眷村的孩子们,常年抱团,打起架来都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光头那群人本就是乌合之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懵了,很快就节节败退,最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破庙。

阿义把承坚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塞到承坚嘴里,又给他点上火。

承坚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在这里,讲道理是没用的,”阿义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得用这个。”他亮了亮自己那指节粗大的拳头。

承坚看着阿义,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没有说话,但眼神变了。

他学着阿义的样子,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道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家的路上,阿义告诉他,光头那伙人是“三环帮”的外围,专门欺负他们这些“外来抢饭碗的”。

阿义说:“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狠,你一个人不行,但我们加在一起,他们就不敢乱动。”

承坚回到家,母亲看到他脸上又添了新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第一次没有安慰母亲,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句。

“妈,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后,也不会再有事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