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气闷热而黏稠,混杂着隔夜零食与汗水的酸腐气息。
后门被推开,秦知亦单肩挎着书包,漫不经心地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高二(1)班。
“新同学,秦知亦。从北海转来的。”
底下响起几声零散的“欢迎”,更多的是打量。新来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松垮的校服,黑发略长,几缕碎发遮住眉眼。他站在那里,对投来的目光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漠然。
秦知亦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后排靠窗的座位上——那是系统为他安排的位置,也恰好能清晰观察任务目标:凌暃。
一个银发金瞳的少年。
秦知亦在跃迁途中就已调阅了任务档案。凌暃,P-1730世界的“主角”,被紊乱能量标记的个体。按照常理,这类目标身边的能量场应当躁动扭曲,如同沸腾的岩浆。可凌暃周围的能量却异常稳定,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凝滞的引力场。
秦知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更让秦知亦心头一跳的是——凌暃的侧脸,像极了一个人。
那个他曾在管理局例会上见过的人。
秦知亦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是执空者,任务只有一项:在不干扰世界“命运线”的前提下,处理目标身上的异常能量。任何多余的情绪、多余的注视,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他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身体向后一靠,视线懒散地投向窗外。耳廓上那枚银灰色的耳钉微微发热——那是他的个人终端,也是他与管理局唯一的联络通道。
下课铃打响,教室瞬间嘈杂起来,秦知亦正准备闭目养神。
几个男生晃悠着从后门进来,径直走向凌暃的座位,是隔壁班的虎任带着李枸晃到了凌暃桌前。
“喂,优等生,数学卷子写完没?借来‘参考参考’。”虎任敲着桌面,语气嚣张。
凌暃头也不抬,笔尖未停:“没有。”
“装什么装?快点儿的!”李枸伸手就要去抢。
凌暃按住卷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空的。”
虎任被这态度激怒,一把推向凌暃肩膀。凌暃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在这时,前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林薇颤声开口:“你们……别这样……”
虎任和李枸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哟,这谁啊?好学生也学会管闲事了?”
“林薇同学,怎么心疼了?跟他什么关系啊?”
两人围着林薇,话语越来越不堪入耳。
就在这一刻,秦知亦耳朵上的虚拟耳钉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视野边缘浮现一行刺眼的警告:
【警告:目标能量波动上升0.5%。】
秦知亦猛地看向凌暃——只见从林薇身上逸散的微弱紊乱能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凌暃汇聚!这完全违背了能量定律:紊乱能量只会扩散、侵蚀,绝不可能被正常人吸收!
按照《执空者守则》,他本该继续扮演“校霸”人设,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可若任由紊乱能量继续汇聚,凌暃的灵魂很可能被彻底侵蚀。
秦知亦啧了一声,站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全班瞬间安静。
他一步步走向虎任,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对方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你哪个班的?”秦知亦声音低沉,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关你屁事!”
“来1班撒野?”秦知亦挑眉,“滚回你自己班去。”
李枸想上前,却被秦知亦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却让人脊背发凉。
虎任还想逞强,秦知亦却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你们挡路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滚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语气平淡,但其中隐含的威胁却让虎任和李枸同时打了个寒颤。近乎本能的危险预感——这个人不好惹。
虎任喉结滚动,最终没敢再放狠话,他狠狠瞪了凌暃一眼,又忌惮地瞥了秦知亦一下,带着李枸灰溜溜地走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秦知亦的视线。
耳钉再次震动:
【能量波动稳定,增长停止。】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揉了揉后颈,转身走出后门,倚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
林薇松了口气,手指紧紧攥着笔。她犹豫了一下,侧过头,用微弱的声音对凌暃说:“你...没事吧?”
凌暃早在秦知亦起身时就抬起了头,此刻他看向林薇,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摇了下头,示意自己无恙。
凌暃的目光掠过空荡的后门,在那个倚着栏杆的背影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写他的题,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几片梧桐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叶脉中泛着极淡的蓝光。秦知亦指尖轻触耳钉,将一段加密信息发送回管理局:
【P-1730目标人物能量场异常稳定,可吸收外界负面情绪产生的紊乱能。申请重点标记,持续观测。】
几秒后,回复传来:
【收到。P-1730已标记。由编号G-0007接手。
另:经比对确认,该个体非局长,仅为本地原生个体。任务继续,谨慎处理。】
秦知亦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栏杆。
不是他。
可那双眼睛,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荡开一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上课铃再次响起。
他走回教室,经过凌暃座位时,余光瞥见那人依旧低着头,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秦知亦回到座位,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数学题。解析几何?函数求导?这些在执空者基础教育里属于启蒙阶段的知识,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呼吸般简单。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趴下睡觉。扮演一个“成绩垫底、作风散漫”的转校生,本就是系统赋予他的人设,正合他意。
课堂上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松懈。讲台上,数学老师照本宣科,声音平稳,对台下部分学生的小动作——传纸条、刷手机、看小说——视若无睹。这便是南城高中著名的“两极分化”班级:顶端是凌暃这种以断层式成绩稳坐神坛的学神,而中下游的学生则各有各的短板,勉强维持。
整个上午,秦知亦看似在沉睡,实则耳钉终端始终保持着最低能耗的监测模式。数据流在意识深处静静流淌,大部分是关于凌暃的实时能量读数——稳定得令人费解。
他的余光能捕捉到,斜前方的凌暃始终保持着那个微低的姿态,笔尖在高等数学的习题集上匀速移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是两个世界。
而更前排的林薇,则显得心事重重。她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重叠的圆圈,焦虑几乎要从那单薄的背影中满溢出来。秦知亦能“看”到,从她身上逸散出的、极其微弱的负面情绪能量,依旧如同受到某种引力牵引,丝丝缕缕地汇向凌暃的方向,然后被那稳定的能量场无声无息地“吸收”。
上午的课程在枯燥中流逝。午休铃响起,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