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太子李瑛的马鞭直指巷尾的黑衣人,声音如寒铁击石:“拿下!一个活口都不许留!”骑兵队如猛虎扑食般冲上去,弯刀出鞘的脆响与黑衣人的惨叫瞬间打破小巷的死寂。苏七梧捏着袖中的银针,指节泛白——这不是简单的“救场”,太子的人来得太快,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苏姑娘,受惊了。”李瑛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枯草,他走到苏七梧面前,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裙摆上,语气竟带着几分温和,“本王听闻有人在坊间行凶,特来巡查,没想到恰巧遇上你。”
苏七梧屈膝行礼,余光瞥见靖王府的暗卫首领正隐在巷口阴影里,朝她轻轻摇头。“多谢太子殿下相救,民女感激不尽。”她刻意压低声音,避开李瑛探究的目光——这位太子在史书上以性情急躁闻名,且与李林甫素来不和,他此刻出手,绝不可能只是“恰巧”。
“姑娘医术高明,前日在朱雀大街救张老板,昨日又救靖王府侍卫,长安城里早已传开你的名声。”李瑛抬手扶起她,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藏在袖中的玉佩,眼神微变,“本王宫中正好有位亲眷病重,诸多太医束手无策,不知姑娘可否随本王入宫一诊?”
巷口的暗卫身形一动,却被李瑛的侍卫用刀拦住。苏七梧心中了然,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不容拒绝的裹挟。她抬头看向李瑛,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和,只有权衡与算计。“民女医术粗浅,恐难当大任。”她试图推脱,“太医院的李院判医术精湛,殿下何不请他诊治?”
“李修远?”李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若有用,本王何需在此久等。姑娘放心,若你能治好亲眷,本王定有重赏,日后在长安城里,也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这话既是承诺,也是威胁——他知道有人要杀她,甚至可能知道是谁。
暗卫首领再次摇头,示意她不可违抗。苏七梧攥紧玉佩,点了点头:“民女遵命。”她跟着李瑛走向马车时,听见巷尾传来黑衣人临死前的嘶吼:“李院判不会放过……”话音未落,便被一刀封喉。李修远果然是幕后主使,可太子为何偏偏要借她的手,与李林甫对上?
东宫马车宽敞华丽,软垫上绣着繁复的云纹,苏七梧却如坐针毡。李瑛坐在对面,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突然开口:“苏姑娘,你可知前太子詹事苏敬之?”
苏七梧的心跳骤然停跳,指尖的冷汗浸湿了裙摆。“民女在江南时,曾听闻苏大人的忠名。”她垂眸答道,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只是可惜,竟因谋逆案蒙冤。”
“蒙冤?”李瑛猛地前倾身体,眼中闪过厉色,“你也觉得他是蒙冤?当年满朝文武,除了靖王萧彻,没人敢为他说一句话。”他盯着苏七梧的脸,“苏敬之是本王母妃的属官,当年他手握李林甫贪赃枉法的证据,正要呈给陛下,却被反咬一口定了谋逆罪。”
苏七梧猛地抬头,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临终前,曾抱着她哭喊道:“你爹是被李林甫害死的!他手里有证据!”原来如此,太子救她,不仅是为了医术,更是因为她是苏敬之的女儿。
“殿下为何要告诉民女这些?”苏七梧问道。
“因为你能救的人,是宸妃娘娘——本王母妃的亲妹妹,也是当年唯一知道苏敬之藏证据之地的人。”李瑛的声音沉了下来,“她三个月前突然中风,昏迷不醒,太医院的人只能勉强吊住她的性命。本王查到,她中风前曾见过李修远,定是李林甫怕她泄露秘密,下了毒手。”
马车驶入东宫大门,朱红宫墙巍峨耸立,苏七梧跟着李瑛穿过层层庭院,终于来到宸妃的寝宫。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几个宫女正守在床边低声啜泣。床上躺着一位中年女子,面色青紫,嘴角歪斜,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苏七梧快步上前,先探宸妃的颈动脉,再翻开水肿的眼睑——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右侧肢体肌张力极高,这是典型的缺血性中风,且脑部有血栓压迫运动中枢。“娘娘不是中风,是脑栓塞。”她沉声道,“有人给她下了一种慢性毒药,毒素阻塞脑血管,才导致了中风症状。”
“毒药?”李瑛脸色大变,“太医院的人为何没查出来?”
“这种毒混在安神汤里,初服并无异状,日积月累才会发作,且毒素会随着血液流动融入脑组织,寻常银针根本试不出来。”苏七梧从怀里掏出银针,在火上烤过消毒,“要救娘娘,需先施针溶栓,再用‘冰魄莲’做药引,配合活血化瘀的药材,才能清除毒素。”
“冰魄莲?”李瑛皱起眉头,“那是西域贡品,极为稀有,本王派人寻了三个月都没找到。”
“民女知道哪里有。”苏七梧抬起头,“李修远的私人药圃里,就种着一株。”她在靖王府时,曾听侍卫闲聊,说李修远痴迷奇花异草,不惜重金从西域购得冰魄莲,种在府中最隐秘的药圃里。
李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本王这就派人去取!”
“不可。”苏七梧连忙拦住他,“李修远心思缜密,药圃外必有重兵把守,强行去取只会打草惊蛇,让他销毁证据。何况冰魄莲需用晨露浇灌,旦夕之间采摘药效最佳,若是被他察觉,毁掉药草,宸妃娘娘就真的没救了。”
“那你说怎么办?”李瑛急道。
“民女有一计。”苏七梧凑近李瑛,低声说道,“三日后是李修远的生辰,他定会在府中设宴,邀请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届时府中守卫松懈,民女可以乔装成送药的医女,潜入药圃采摘冰魄莲。”
李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本王派东宫侍卫暗中配合你。事成之后,本王立刻上奏陛下,为苏敬之翻案。”
苏七梧正要施针,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靖王殿下到——”她心中一紧,萧彻怎么会来东宫?
萧彻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缓步走进殿内,目光掠过苏七梧,最终落在李瑛身上:“皇兄,陛下听闻宸妃娘娘病重,命本王带太医院的新药前来探望。”他的目光在苏七梧的银针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她是苏七梧,一位民间医女,医术高明,正要为宸妃娘娘诊治。”李瑛语气冷淡,显然与萧彻并不和睦。
萧彻走到床边,状似无意地挡住苏七梧的手:“民间医女来历不明,皇兄怎能让她随意为宸妃娘娘施针?若是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责任?”他转头看向苏七梧,眼神里带着警告,“苏姑娘,你前日在王府救了侍卫,本王还未谢你,不如随本王回府,本王为你准备了谢礼。”
苏七梧明白,萧彻是在提醒她不要卷入东宫与李林甫的争斗。她放下银针,对李瑛说道:“殿下,靖王殿下所言极是。民女先回府准备药材,三日后再来为宸妃娘娘诊治。”
李瑛虽不情愿,但萧彻以“陛下旨意”为由,他也无法反驳,只能点了点头:“好,本王派人送你回去。”
走出东宫,苏七梧坐上萧彻的马车,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萧彻递给她一杯热茶:“你可知你刚才有多危险?李瑛是在利用你,他想借你的手拿到冰魄莲,同时扳倒李林甫,而你,不过是他的棋子。”
“民女知道。”苏七梧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但宸妃娘娘知道我爹藏证据的地方,我必须救她。”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敬之当年将证据分成两份,一份交给宸妃,另一份藏在只有他女儿知道的地方。本王之所以帮你,不仅因为与他有旧,更因为李林甫也是本王的死对头。”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这是李府的地形图,药圃在府中西北角,有三道守卫。三日后李修远生辰,本王会派人牵制守卫,助你拿到冰魄莲。”
苏七梧展开图纸,上面标注得极为详细,连守卫换班的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王爷为何要帮我?”她抬头问道。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萧彻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玉佩上,“苏敬之当年救过本王的命,本王欠他一条命。何况,扳倒李林甫,对本王也有好处。”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东宫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李瑛绝不像他表现得那么简单,事成之后,立刻离开东宫,不要与他有过多牵扯。”
回到张记杂货铺,苏七梧将图纸藏在床板下,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萧彻与李瑛都想利用她扳倒李林甫,而她则想借他们的力量为苏家翻案,三方各取所需,却又互相提防。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谁的棋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接下来的两天,苏七梧一边为附近的居民看病,一边准备三日后潜入李府所需的东西。她将银针磨得更加锋利,又用草药自制了迷烟——这种迷烟无色无味,能让人在片刻间陷入昏迷,却不会伤及性命。张老板夫妇看出她神色不对,却没有多问,只是每天给她准备丰盛的饭菜,让她养足精神。
第三日傍晚,李府果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苏七梧换上一身灰色的医女服饰,背着药箱,跟在东宫侍卫假扮的“送礼人”身后,顺利进入李府。府内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医女。
按照图纸的指引,苏七梧绕过前院的宴席,往后院的药圃走去。沿途的守卫果然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遇到巡逻的侍卫,她便谎称是李修远请来为宾客诊病的医女,顺利蒙混过关。
药圃周围围着一人多高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苏七梧从药箱里掏出铁钩,勾住墙头的藤蔓,轻轻一跃,翻进了药圃。药圃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她按照图纸的标注,很快在药圃中央的石台上找到了那株冰魄莲——花瓣如冰晶般透明,中心泛着淡淡的蓝光,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冰魄莲,放进早已准备好的玉盒里。就在这时,药圃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李修远的声音:“王爷放心,冰魄莲我已经收好,苏七梧那个小丫头,今晚必死无疑。”
苏七梧的心猛地一沉,她连忙躲到旁边的假山后面,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李修远正陪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竟与萧彻极为相似。
“萧彻?”苏七梧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和李修远是一伙的?
“靖王殿下,您要的冰魄莲,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李修远谄媚地说道,“苏七梧今晚潜入药圃,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她一拿到冰魄莲,就会被乱箭射死。到时候,太子没了医女,宸妃必死无疑,苏家的证据也永远不会被发现。”
黑衣人道:“做得好。记住,此事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你知道后果。”他的声音经过刻意伪装,沙哑低沉,却仍能听出几分萧彻的语调。
苏七梧攥紧手中的玉盒,指甲掐进掌心。原来萧彻一直在利用她,他根本不是想帮她为苏家翻案,而是想借李修远的手杀了她,同时拿到冰魄莲,控制宸妃,进而掌握苏家的证据,对付太子和李林甫。
就在这时,药圃外传来一阵喊杀声:“抓住刺客!”李修远脸色大变:“不好,是东宫的人!”他连忙对黑衣人说道,“王爷,您快走吧,我来应付他们!”
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苏七梧猛地从假山后冲出来,举起手中的银针,对准他的后心刺去。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她的胸口。苏七梧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假山,喷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果然是萧彻!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往日的温和:“苏七梧,你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苏七梧捂着胸口,泪水模糊了双眼,“你明明知道我是苏敬之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害我?”
萧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冷冷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家的冤案,本王会为你翻案,但你,必须死。”他抬手示意,药圃外立刻冲进来一群侍卫,弓箭对准了苏七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宫的骑兵队突然冲了进来,李瑛手持长剑,高声喊道:“萧彻,你勾结李林甫,谋害忠良之后,本王今日就要替陛下清理门户!”
萧彻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李瑛会来得这么快。李修远早已被东宫侍卫制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萧彻看了一眼苏七梧,又看了看冲进来的东宫侍卫,咬牙说道:“苏七梧,今日之事,并非你想的那样,日后我会向你解释。”说完,他纵身一跃,翻出药圃的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李瑛走到苏七梧身边,扶住她:“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七梧摇了摇头,拿出手中的玉盒:“殿下,冰魄莲我拿到了。”
李瑛接过玉盒,脸上露出喜色:“好!我们立刻回东宫,救宸妃娘娘!”
回到东宫,苏七梧立刻为宸妃施针。她将冰魄莲捣成汁,配合丹参、川芎等药材,制成汤药,一点点喂进宸妃口中。银针在她手中如蝴蝶般飞舞,刺向宸妃的百会、风池等穴位。半个时辰后,宸妃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呻吟。
“醒了!娘娘醒了!”宫女们喜极而泣。
宸妃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李瑛,虚弱地说道:“太子……苏大人的证据……在……”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苏七梧连忙上前查看,脸色大变:“不好,她体内的毒素还没清除干净,而且有新的毒进入了体内!”她检查了一下宸妃刚喝下去的汤药,发现里面被人下了慢性毒药——这种毒与李修远给宸妃下的毒不同,毒性更强,且无药可解。
“是谁?”李瑛怒喝道,“谁敢在东宫下毒?”
苏七梧的目光落在殿外的一个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看到她的目光,转身就跑。“抓住他!”李瑛大声喊道。东宫侍卫立刻追了出去,很快就把小太监押了回来。
“说!是谁派你来的?”李瑛拔出长剑,架在小太监的脖子上。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是……是靖王殿下……他说只要毒死宸妃娘娘,就能拿到苏家的证据……”
苏七梧的心沉到了谷底,萧彻竟然真的要赶尽杀绝。宸妃看着苏七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枕下摸出一个香囊,递给她:“苏姑娘……这是苏大人交给我的……证据就在……香囊里……”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没了呼吸。
苏七梧接过香囊,香囊是用江南的云锦制成的,上面绣着一朵梧桐花,与她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她打开香囊,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叶子背面用针绣着几个极小的字:“秘库,青龙位,血书。”
“秘库?”李瑛皱起眉头,“这是陛下的私人秘库,只有持陛下的令牌才能进入。”
苏七梧握紧香囊,心中一片茫然。萧彻的背叛,宸妃的死,李林甫的阴谋,还有陛下的秘库……她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越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苏七梧和李瑛连忙起身接驾。唐玄宗李隆基走进殿内,看到宸妃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可怕:“怎么回事?”
李瑛刚要开口,萧彻突然从殿外走进来,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有罪。宸妃娘娘是被苏七梧毒死的,儿臣亲眼所见她在汤药里下毒。”
苏七梧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彻。他竟然反咬一口,将杀害宸妃的罪名推到她的身上。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苏七梧身上,带着审视与冰冷:“你就是苏七梧?”
苏七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李隆基的目光:“陛下,民女没有下毒。宸妃娘娘是被李修远和靖王殿下所害,民女这里有证据。”她举起手中的香囊,“这是宸妃娘娘临终前交给民女的,里面藏着苏敬之大人留下的证据,足以证明李林甫的罪行,也能证明民女的清白。”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香囊上,眼神闪烁了一下。萧彻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没想到苏七梧竟然还藏着这样的证据。
“呈上来。”李隆基说道。
苏七梧刚要上前,萧彻突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父皇,不能信她!这香囊是她伪造的!”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苏七梧突然感觉到手腕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只见萧彻的指尖沾着一点黑色的粉末——是毒药!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萧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她还看到李隆基的目光落在她的玉佩上,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暗吞噬意识的瞬间,苏七梧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萧彻到底是谁?他对她的敌意是真的,还是另一种保护?而那片梧桐叶上的“血书”,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醒来,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万丈深渊,还是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