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许家的午饭桌上出现了难得的“丰盛”。
一盘红烧鱼——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好歹是条整鱼。一碟炒鸡蛋,黄澄澄的看起来油汪汪的。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汤面上飘着几星油花。
“来,柠柠,多吃点。”刘雅苑破天荒地给许柠柠夹了一大块鱼肚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你这马上要走了,妈得给你补补。”
许柠柠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眼睛眨了眨,内心弹幕刷屏:哟呵,断头饭啊?这鱼该不会有毒吧?
她悄悄凝起治愈异能在眼球上,扫了一眼那块鱼肉——正常,没下毒。
“谢谢妈。”她小声说,拿起筷子,把鱼肉送进嘴里。味道……还行,就是酱油放多了,咸得慌。
许绵绵坐在对面,碗里也有一块鱼,但明显是鱼尾巴部分。她抬头看了刘雅苑一眼,眼神里有点委屈,但还是乖巧地说:“妈,你也吃。”
“哎,绵绵真懂事。”刘雅苑笑着又夹了块炒鸡蛋给她,“你在乡下受苦了,现在回家了,多吃点好的。”
许卫国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忽然开口:“柠柠啊,下乡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来了来了,正戏开场。许柠柠放下筷子,做出忐忑的样子:“还、还没准备……”
“怎么能没准备呢?”刘雅苑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关心”,“西北那么远,路上就得七八天。被褥、衣服、脸盆、饭盒……这些都得带齐。”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忽然叹气:“唉,家里条件你也知道,虽然你爸是厂长,但咱们得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所以……”
她顿了顿,看向许柠柠:“妈只能给你准备最基本的。被褥用你原来的那套,衣服嘛,你那些旧衣服也够穿了。脸盆饭盒这些日用品,家里有旧的,你带上就行。”
许柠柠内心:好家伙,旧被褥是原主用了十年的,棉花都硬成板砖了。旧衣服都是洗得发白还有补丁的。旧脸盆……底都快漏了吧?
但她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妈,旧的就很好。”
“还是柠柠懂事。”刘雅苑欣慰地点头,“不像有些人家的孩子,下乡前非得要这要那。”
许绵绵在旁边小声说:“妈,我听说西北冬天特别冷,要不要给柠柠姐准备件棉袄?”
“哎呀,这倒是。”刘雅苑像是刚想起来,“柠柠,你原来那件棉袄还能穿吧?”
许柠柠回忆了一下——原主那件棉袄,是许猛穿剩下的军大衣改的,已经穿了五年,里面的棉花结块,袖口磨得发亮。
“能穿。”她说,“就是有点小。”
“小点好,显瘦。”刘雅苑理直气壮,“女孩子穿太臃肿不好看。”
许柠柠:……您说得对,冻死事小,显胖事大。
许卫国这时候放下碗,擦了擦嘴,摆出大家长的架势:“柠柠,这次下乡,组织上是信任你,给你锻炼的机会。你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回城。”
“我知道,爸。”许柠柠低头。
“还有,”许卫国喝了口水,“你下乡的安置费,一共是一百二十元。按照规定,这笔钱应该交给你本人。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
许柠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心里冷笑:来了来了,经典但是。
“但是呢,考虑到你年纪小,没出过远门,这么多钱带在身上不安全。”许卫国说得冠冕堂皇,“所以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这笔钱我们替你保管。等你到了西北,需要买什么,写信回来,我们再给你寄过去。”
刘雅苑立刻帮腔:“是啊柠柠,你一个女孩子,带那么多钱在路上,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妈这是为你好。”
许绵绵也点头:“柠柠姐,爸妈说得对。我在乡下的时候,听说有知青在路上钱被偷了,哭都没地方哭。”
三个人,三张嘴,配合得天衣无缝。
许柠柠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这三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敲边鼓,演得跟真的似的。
“爸妈考虑得真周到。”她轻声说,“那就麻烦爸妈帮我保管了。”
刘雅苑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诚了:“这才对嘛,听话的孩子。”
许卫国也满意地点头:“好了,吃饭吧。吃完饭柠柠把碗洗了,下午我书房有点乱,你也收拾一下。”
“好的爸。”
一顿饭在“温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许柠柠收拾碗筷时,听见客厅里刘雅苑对许绵绵说:“绵绵,下午妈带你去裁缝店,给你做两身新衣服。马上要见张伟家长了,得穿得体面点。”
“谢谢妈。”许绵绵的声音甜得像蜜。
许柠柠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她的冷笑。
一百二十元安置费,就这么被“保管”了。
行啊。
她一边洗碗,一边在脑子里记账:许家侵吞款项+120元。
下午两点,许卫国出门上班,刘雅苑带着许绵绵去裁缝店,许猛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家里只剩下许柠柠一个人。
她站在许卫国书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和鸡毛掸子,像是真的要来打扫卫生。
但真正的目的,是搜查。
推开书房门,一股淡淡的烟味和墨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张红木书桌,一把藤椅,一个书架,一个文件柜。
许柠柠反手关上门,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进入空间,打开监控窗口观察周围——确认家里真的没人,邻居也没有注意这边。
退出空间,她戴上从空间里拿出的薄棉手套,开始工作。
先从书架开始。
她记得上午看到的那本夹着采购单的书,在第三排左数第四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真是应景。许柠柠抽出书,翻开,那张采购单还在。
但她没有拿走,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台微型相机——也是末世存货,太阳能充电,还剩二十张胶卷。她小心翼翼地把采购单摊平,对着灯光拍了一张。
“证据备份+1。”她低声说,把书放回原处。
接着检查其他书籍。大部分都是政治读物和钢铁行业专业书,但有几本明显不对劲——比如那本《赤脚医生手册》,里面夹着几张票据。
许柠柠抽出来一看:是上海华侨商店的购物券,面额十元,一共五张。时间是去年八月。
去年八月,许卫国去上海出差半个月。
她拍下照片,把购物券放回原处。
书桌抽屉上了锁。许柠柠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细铁丝——末世时跟队友学的开锁技巧,对付这种老式铜锁,三秒钟搞定。
咔哒。抽屉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工作笔记、一沓信纸、几支钢笔。许柠柠快速翻阅笔记,大部分是会议记录和工作安排,但最后一本有点特别。
那是一本私人账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收某某多少钱,送某某什么礼。有些名字许柠柠认识,是钢铁厂的各级领导;有些名字不认识,但职务一栏写着“市革委会”、“工业局”……
她翻到最近的一页:1970年3月15日,收李副厂长200元(儿子工作安排);3月20日,送王主任茅台两瓶(设备采购)……
“好家伙。”许柠柠眼睛亮了,“这不是账本,这是罪证大全啊。”
她拿起微型相机,一页一页地拍。胶卷哗哗地过,拍到第十张时,她停了一下——这页记录着“张建斌,1000元,事成后另有重谢”。
事成后?什么事?
许柠柠皱眉,把这一页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东北特供木材,运输通道”。
张建斌不是军区团长吗?怎么跟木材运输扯上关系?
她把这个疑点记在脑子里,继续拍照。整本账本拍完,用了十八张胶卷。
把账本放回原处,锁好抽屉。她转向文件柜。
文件柜没锁,里面都是厂里的公开文件。许柠柠快速翻找,找到几份可能有用的一一职工福利发放名单、设备采购合同、还有几封检举信的副本。
该拍的拍,该记的记。
最后是房间里的其他角落。许柠柠趴在地上,用细铁丝撬开那片颜色较深的地板——果然有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她快速数了数:三百元。
还有几条小黄鱼,大概二两重。
“藏得挺深啊许厂长。”许柠柠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可惜,遇到专业选手了。”
她没有动这些钱——现在拿走会打草惊蛇。但她用相机拍了照,记录下具体位置和数量。
把地板复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整个搜查过程用了四十分钟,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退出书房,关好门,开始真的打扫——擦桌子,掸灰尘,拖地。
做到一半时,外面传来开门声。
许柠柠立刻进入空间,监控窗口对准门口。
是许猛回来了,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打晃。他经过书房时停了一下,朝里面看了一眼,看见许柠柠在拖地,嘟囔了一句:“还挺勤快。”
然后晃晃悠悠地回自己房间了。
许柠柠退出空间,继续拖地,嘴角勾起一丝笑。
她知道许猛房间里也有秘密——上午孙大娘说了,他带女人回家。这种把柄,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晚饭时间,许家五口人再次坐到一起。
今晚的菜色回归“朴素”:炒土豆丝、咸菜、玉米面窝窝头。唯一算得上荤腥的,是昨天剩的一点红烧肉汤,用来炖白菜。
刘雅苑一边分窝窝头,一边说:“老许,今天厂里李副厂长来找我了,说他侄女想进街道办当临时工。”
许卫国头也不抬:“你怎么说?”
“我说现在没编制,得等。”刘雅苑给他夹了块咸菜,“不过李副厂长挺上道的,塞给我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许绵绵眼睛都看直了:“妈,这镯子真好看!”
“喜欢啊?”刘雅苑笑眯眯地,“等你出嫁的时候,妈给你当嫁妆。”
许柠柠低头啃窝窝头,心里冷笑:受贿收礼这么明目张胆,当我是空气吗?
但她没说话,继续装透明人。
许卫国看了一眼镯子,点点头:“收着吧。李副厂长那人懂事,他侄女的事,你看着办。”
“哎。”刘雅苑把镯子收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柠柠,你下乡的行李,妈给你收拾得差不多了。就一个帆布包,轻装上阵。”
许柠柠抬起头:“妈,我那些书……能带吗?”
“带书干什么?”刘雅苑皱眉,“又重又占地方。再说了,下乡是去劳动的,不是去看书的。”
“可是……”许柠柠小声说,“里面有我翻译用的工具书,还有几本医学书。到了西北,万一能用上……”
“用不上。”许卫国一锤定音,“西北缺医少药,你带几本书能顶什么用?听你妈的,别带了。”
许绵绵这时候插话,语气“好心”:“柠柠姐,你要是舍不得那些书,我可以帮你保管。等你回城了,再还给你。”
许柠柠看向她,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些书里,有原主辛苦收集的医学资料,有翻译稿的手稿,还有几本珍贵的古籍——都是原主省吃俭用买的。
现在,这些人连这几本书都不想让她带走。
“好。”许柠柠低下头,“那就不带了。”
晚饭在沉默中吃完。许柠柠照例收拾碗筷,洗碗时听见客厅里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她进入空间,监控窗口打开。
客厅里,刘雅苑正在数钱——正是那一百二十元安置费。
“这钱我收着。”刘雅苑数完,把钱揣进自己口袋,“等柠柠走了,给绵绵买块手表。张伟他妈上次说了,绵绵手上光秃秃的,不好看。”
许绵绵坐在旁边,脸红红的:“妈,不用……”
“要的要的。”许卫国说,“咱们现在跟张家是亲家了,面子上得过得去。再说了,张伟那孩子身体是弱了点,但家世好。绵绵嫁过去,不吃亏。”
许猛翘着二郎腿:“爸,那我提副营长的事,张团长那边……”
“已经打过招呼了。”许卫国点上烟,“等绵绵和张伟的婚事定下来,你的事就好办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算计着怎么用许柠柠的下乡安置费,怎么用许绵绵的婚事换取利益。
字字句句,都在许柠柠的监听之下。
她退出空间,继续洗碗,水声哗哗,掩盖了她眼中的冷意。
洗完碗,她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从空间里拿出那台微型相机,检查今天拍的照片。
一张张翻看:采购单、购物券、账本、金条、现金……
足够让许卫国喝一壶的了。
但还不够。
她要的,是让这一家子彻底翻不了身。
收好相机,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整理今天的所有信息,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组合、排列。
忽然,她睁开眼睛。
想到一个关键点:张家。
张建斌在许卫国的账本里出现,涉及“东北特供木材运输”。一个军区团长,为什么要插手木材运输?还给了许卫国一千元“好处费”?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许柠柠坐起身,眼神锐利。
“看来,下一个侦查目标,得锁定张家了。”
晚上十点,许家人都睡了。
许柠柠确认家里安静后,从空间里拿出那台微型录音机——电量还剩两小时。
她需要测试一下录音效果。
悄悄打开房门,走廊一片漆黑。她踮着脚尖走到客厅,把录音机藏在沙发垫子下面——这个位置,能录到客厅大部分谈话。
藏好录音机,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走到许绵绵的房门外。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许绵绵还没睡。
许柠柠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哼歌声,还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她在干嘛?
好奇心起,许柠柠进入空间,打开监控窗口,视角调整到许绵绵房间内。
房间里,许绵绵正坐在桌前,对着一面小镜子涂雪花膏。桌上摊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伟同志亲启”。
许柠柠眯起眼,视角拉近,看清了信的内容:“张伟哥,见字如面……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但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太快了?我听说,你之前和柠柠姐……”
看到这里,许柠柠挑眉:哟,以退为进?这手段可以啊。
许绵绵继续写:“……我不是介意你的过去,只是担心别人说闲话。毕竟柠柠姐还没走,我们就……”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先蹙眉,再咬唇,最后眼睛泛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许柠柠在空间里鼓掌:天赋型选手,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许绵绵练完表情,继续写信:“……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等我一段时间好吗?等柠柠姐下乡了,我们再……”
信没写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吊着张伟,等许柠柠这个“障碍”消失,再谈婚事。
许柠柠退出空间,摇摇头。
“许绵绵啊许绵绵。”她轻声说,“你算计得挺好。”
“可惜,你算计错人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锁好门。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在脑子里规划明天的行动,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
“原主,你看看这些人。虚伪的父母,算计的‘妹妹’,冷漠的哥哥。还有那个等着捡漏的未婚夫。”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月光。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后勤人员,才是最能搞事情的。”
闭上眼睛,她进入梦乡。
而客厅沙发垫子下,那台微型录音机,红灯微微闪烁,静静记录着这个虚伪家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