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特殊材质的窗户,变成温暖而不刺眼的光线洒进房间。
澄鸢醒来时,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昨晚的记忆碎片般回涌——噩梦、哭泣、清冷的气息、低沉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身,脸颊有些发烫。
他昨晚......是不是又丢脸了?好像还......朝着那个人那边靠过去了?
正懊恼间,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滑开。
林叔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得体的笑容。
“澄鸢先生,早上好。感觉好些了吗?”他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托盘里不是营养液,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看起来像是粥的食物,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澄鸢不认识的淡黄色水果,散发着清新的甜香。
“今天给您准备了白粥和蜜芒果。元帅说,您可能更习惯这种质地的食物。”
澄鸢怔怔地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烂烂的,热气袅袅上升,带着纯粹的谷物香气。这......看起来比营养液正常多了。
“元帅他......”澄鸢迟疑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元帅一早就去军部了。”林叔微笑道,“他吩咐我,如果您醒了,让您好好吃饭。还说......”林叔顿了顿,模仿着霄镜寒平稳的语气,“‘下午我会早点回来’。”
澄鸢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心里那股莫名的窘迫感,似乎被这句话悄悄抚平了一些。
“谢谢。”他小声说。
“您慢用。”林叔微微欠身,退了出去,再次体贴地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澄鸢端起那碗粥,温度刚好。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软糯温润的米粥滑入胃里,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又尝了尝那叫“蜜芒果”的水果,清甜多汁。
这是来到这里后,第一顿让他感觉像“饭”的食物。
吃完早餐后,他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走出了卧室。
走廊宽敞明亮,两边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似乎是星际景色的艺术画。
他顺着走廊慢慢走,发现了一个通向庭院的大露台。
蓝紫色的发光蕨类植物在白天显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上好的玉石雕刻。
微风拂过,带来草木和淡淡消毒水的混合气息,意外地好闻。
澄鸢趴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里悬浮车流如织,高楼林立,空中轨道交错,充满了未来感。
一切都那么陌生,但至少此刻的阳光很温暖。
“澄鸢先生,喜欢这里吗?”林叔的声音温和地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杯清水走过来。
澄鸢吓了一跳,转身接过水杯,点点头,又摇摇头。“这里......很不一样。”
“慢慢就会熟悉的。”林叔站在他身边,也看着庭院,“元帅说,您如果想出去走走,等您适应些了,我可以带您去府里的花园,或者附近安全的街区。不用急。”
澄鸢沉默了一下,问:“他......元帅,他平时都做什么?”
“元帅军务繁忙,通常很早就去军部,晚上才回来。有时候会出差,去不同的星域。”林叔耐心地回答,“不过元帅吩咐了,近期他会尽量准时回来。”
澄鸢“哦”了一声,没再问。他小口喝着水,心里却莫名地,对“晚上才回来”有了点模糊的期待。
至少......今晚如果再做噩梦,那个清冷的气息,可能还会在?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耳根微微发热,赶紧低头掩饰性地喝水。
林叔看在眼里,脸上笑意加深,却没有点破。
下午,澄鸢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像平板电脑的东西。
他小心地碰了碰,屏幕亮起,显示出简单的界面,有“阅读”、“影音”、“基础常识”等选项。他犹豫地点开了“基础常识”。
里面用简单易懂的图文,介绍着这个世界的概貌:星际联邦、六大性别(Alpha、Beta、Omega,各有男女)、信息素、常见科技......
他看得似懂非懂,但总算对这个世界的框架有了一点点模糊的认知。
原来,霄镜寒是Alpha,还是顶级的。原来,自己这种“未分化”是很少见的情况。原来,信息素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屏幕上关于信息素安抚作用的描述,忽然想起了昨晚萦绕在身边的清冷香气,和那几句低沉的“不怕,我在”。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傍晚,霄镜寒果然比平时回来得早了一些。
他走进客厅时,就看到澄鸢正坐在靠窗的软垫上,面前浮着那个家用学习屏,眉头微蹙,看得认真。
夕阳的金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细软的头发有些蓬松,看起来比前几天多了些生气。
听到脚步声,澄鸢抬起头,看到霄镜寒,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开视线,但最终还是停留了一瞬,很小声地说:“......你回来了。”
霄镜寒脚步顿了顿。“嗯。”他应道,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林叔,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动作自然,没有刻意靠近澄鸢。“在看什么?”
“就......随便看看。”澄鸢指了指屏幕,“常识。”
“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林叔,或者问我。”霄镜寒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澄鸢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软垫的边缘。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学习屏低微的运行声。过了好一会儿,澄鸢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
“昨晚......谢谢你。”
霄镜寒看向他。少年低着头,耳尖泛着浅浅的红。
“没事。”霄镜寒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做噩梦很正常。”
澄鸢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我平时不那样的。”他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偶尔......”
“我知道。”霄镜寒打断了他无措的解释,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或探究,“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安心睡觉。”
澄鸢抿了抿唇,心里那块石头,好像又轻了一点。
晚餐时,餐桌上出现了更多类似地球食物的东西。
虽然食材澄鸢大多不认识,但烹饪方式看起来亲切多了。
霄镜寒吃饭时很安静,动作优雅而迅速,但会偶尔给澄鸢夹一筷子他觉得对方可能没尝过的菜,简单说一句:“这个可以试试。”
澄鸢小声道谢,慢慢吃着。餐厅里气氛安静却并不压抑。林叔安静地侍立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晚上,澄鸢洗漱后,躺回床上。房间里的夜灯调到了和昨晚一样的亮度。他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些忐忑。
还会做噩梦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清冽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渐渐袭来。
这一夜,梦境似乎变得模糊而遥远。没有尖锐的嘲笑,没有冰冷的白布。只有一些混沌的光影。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闻到了那清冷的、让人安心的龙涎香味,很淡很淡,像一层守护的薄纱,从隔壁悄然弥漫过来,萦绕在鼻尖。
他无意识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彻底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隔壁房间,霄镜寒靠在床头,正在浏览军部报告。
他的信息素控制得极好,只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安抚性的气息,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淌,无声地越过墙壁,笼罩着那个或许还需要这份安宁才能安睡的少年。
报告的光屏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