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陪曲离喝酒庆祝,倒头就睡,根本不记得锦离具体说了什么。
许之离套着毛茸茸的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站在他身边。脚下,传送通道的微光正在亮起,通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任务小世界。
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困倦的泪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太早了……我不想做任务。”
锦离沉默不语,只是侧过头,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着她。
下一瞬——
一盆凭空出现的冷水,从她头顶精准浇下。
“哗啦——”
透心凉。
许之离瞬间清醒了。卡通睡衣湿透,软塌塌地黏在身上,水滴顺着发梢和下巴往下淌。
她机械地、缓慢地转过头,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干、什、么?”
“距离早上八点还有五分钟,你可以去换一身衣服,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他完全是一副告知的语气,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态度。
许之离握紧拳头,转身就去换衣服,而不是和他斤斤计较,不然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卡点出现在锦离面前。
“走吧!”
锦离站在她身后,轻轻一推。许之离猝不及防,直直坠入下方涌动的光晕之中。
他注视着她下坠的身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像在陈述一条无法违逆的底层指令:
“保护宿主,是系统的最高准则。优先级,高于一切。”
“哪怕……”他顿了顿,眼底的数据流有瞬间的紊乱,“代价是我自身的存在逻辑。”
紧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同一个入口。
失重感骤然消失,双脚踩上坚实的地面。
许之离皱着眉,还没适应传送后的晕眩,手臂就被人紧紧抱住。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姐姐,对不起!”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我见犹怜的女人正仰着脸看她,眼里蓄着要掉不掉的泪水,声音嗲得能拧出糖水,“哥哥也不是故意的,许姐姐不要生气啦!都是我不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所有声音。
许娇娇捂着脸,彻底懵了,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许之离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到旁边的真皮沙发坐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请开始你们表演”的看戏姿态。
“娇娇!你没事吧?”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快步上前,语气焦急。
他看向许之离,眼里压抑着怒火,却在接触到她冰冷目光的瞬间,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锦离,”许之离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唤了一声,“解释。”
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如耳语般直接响在她意识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是宿主的工作时间。请注意效率。”
“眼下小世界基础信息:许娇娇,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林子奇,你的未婚夫,林氏集团继承人,你父亲安排的商业联姻对象。”
“补充观察结论:目标林子奇,对许娇娇的好感度为78,对宿主你的好感度为9.1,且正在持续下降。其行为模式符合‘情感背叛’与‘资源最大化索取’模型。用宿主能理解的话说——”
锦离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并认为锅里的更可口。”
此时,林子奇看着许娇娇脸上的红痕,心疼又烦躁,终究不敢对许之离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对许娇娇说:
“好了,别哭了。”语气里的不耐几乎掩饰不住。
许娇娇得到暗示,立刻重新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啜泣道:“林哥哥不要怪姐姐……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都是我太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
许之离听着这熟悉的绿茶腔调,忽然觉得有点无聊。她抬眼,看向林子奇,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说完了?”
“说完了就带着你的‘好妹妹’,从我眼前消失。”
“还有,林先生,”她慢条斯理地补充,目光如刀,“提醒你一句,婚约还没定。就算定了——”
“我许之离的东西,宁可亲手砸了,也轮不到别人染指半分。”
她话音落下,清晰地看到林子奇瞳孔一缩,而许娇娇的哭泣声也戛然而止。
锦离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的阴影中显露出一道淡淡的虚影,只有她能看见。他平静地记录着数据流,并在她意识中给出冷静的批注:
“威胁有效。目标‘林子奇’情绪波动值上升,决策倾向出现动摇。”
“宿主,需要我计算最优反击方案的概率吗?”
“不用。”许之离在脑中回道,看着眼前这场荒唐戏,只觉得兴致缺缺。
“直接告诉我,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是什么。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锦离的目光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无声地缠绕上林子奇与许娇娇的后颈。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寒意,直接在许之离的意识深处响起:
“最优解:清除他们。”
林子奇和许娇娇同时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地摸了摸后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寒意舔舐。
许之离眉梢微挑,侧目看向身边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的系统虚影。这是她第一次从锦离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甚至,带着杀意的“建议”。
不过,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处理方式。
“他们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吗?”许之离在脑中回应,语气带着玩味的探究,“虽说……确实挺倒胃口的。”
“时间感知分析正确。”锦离的声音平稳地陈述,“此世界时间流速与宿主原世界比例为1:3650。您在此地停留十天,原世界仅过去一分钟。”
他略作停顿,眼底的数据流飞速掠过,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推演。
“基于对宿主行为模式的深度分析:您有97.3%的概率会因目标人物的持续干扰而情绪失控,进而导致任务效率下降68.7%,并有41.2%的概率引发不必要的世界线扰动。”
“因此,综合评估后,向您推荐第一优先方案:清除当前气运纠缠者,重新遴选或‘培育’符合世界基核要求的男女主角。此方案长期收益最高,执行阻力最小。”
就在这时,许娇娇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之离身侧。她先是茫然,随即瞳孔微微放大——她似乎隐约窥见了一道修长淡漠的轮廓,一个本不该被“凡人”看见的身影。
她迅速垂下眼,掩饰住眼底骤然迸发的、混合着惊艳与贪婪的光。
再抬头时,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轻轻拉住林子奇的衣袖,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
“林哥哥,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家吧。姐姐她……好像不太舒服,我们别在这里惹姐姐生气了。”
她说着,怯生生地瞥了许之离一眼,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势在必得的挑衅。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咖啡店门外,许之离才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冰凉的咖啡杯上轻轻一点。
“她看见你了。”她陈述道。
锦离的身影在她身侧缓缓凝实了些许,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动作标准得像在执行某种程序,浅抿一口。
“嗯。”他淡然应道。
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数据异常,“该个体‘许娇娇’与世界基核存在微弱共鸣,灵觉高于常人平均值,有3.7%的概率感知到高维信息投影。此概率在预期波动范围内。”
许之离闻言,挑眉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利落地起身,将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
“走吧。”她转身向外走去,声音随风飘散,“我对‘培育’新主角没什么兴趣。不过——”
她脚步微顿,侧脸在店外透进的光线中显得意味不明。
“既然最优解是‘清除’……那就看看,这两位‘主角’,到底能在这场戏里,唱到第几集。”
锦离的身影如雾气般消散,唯有他平静的声线,如影随形地萦绕在她意识深处:
“任务已更新。潜在目标:‘许娇娇’、‘林子奇’。威胁等级评估中……建议宿主保持观察。在获得更优替代方案前,暂不执行清除协议。”
许之离迈入街道纷扰的人流,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弧度。
对这个系统,她至少有一点把握——在任务完成之前,他那些看似疯狂的“最优解”,终究会以她的生存和利益为最优先级。
至于其他的……她倒要看看,这条“毒蛇”的獠牙,究竟会先对准谁。
与此同时,许家。
还未走进别墅,里面就传来了令人作呕的哭泣声,那声音七分委屈三分造作,还夹杂着低低的告状。
“爸,姐姐一定是故意的……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
许之离站在门外,听完最后一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秒,她抬腿,用鞋跟最硬的部分,狠狠踹向紧闭的大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整个门廊都仿佛震了一下。
“恶人先告状,谁不会啊!”
她大步踏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切断了屋里所有的假意啜泣。
客厅里瞬间死寂。
许娇娇正假意抹泪,被这声巨响吓得整个人一抖,连哭都忘了。沙发上,她正依偎着的男人——她在这个小世界的父亲许陌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身边坐着一位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的女人,是继母秦茶茶,此刻也惊愕地瞪大了眼。单人沙发上的未婚夫林子奇,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角落里,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抱着盘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锦离站在许之离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清冷的机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语速平缓,像在播报天气:
【现场情报分析。】
【目标A:许娇娇。正与你父亲许陌辉进行肢体接触,以强化其“被欺负的柔弱女儿”形象。情绪波动值:73%(表演成分占比68%)。】
【目标B:许陌辉,你本世界法律意义上的父亲。血压正在上升,对突发闯入者(你)的初始厌恶值:85%。】
【目标C:秦茶茶,继母。情绪波动值:65%,其中“被冒犯感”占主导。】
【目标D:林子奇,名义未婚夫。目前处于观察状态,困惑值较高。】
【目标E:曲离。身份:你的朋友。状态:专注吃瓜。数据分析显示,其介入冲突的潜在概率正在……急剧上升。】
他的分析还没结束,许之离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掠了过去。
“小宝,你怎么在这儿?”她看着嗑瓜子的曲离,有些错愕。
曲离眨眨眼,一脸无辜地递过去一把瓜子:“来给你家送点东西,没想到赶上家庭伦理大戏直播。吃吗?焦糖味的。”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许之离!”秦茶茶“腾”地站起身,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许之离脸上,“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进门连声招呼都不会打,你妈是死得早,但没教过你什么叫教养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针,又狠又准地扎了出来。
曲离脸上的“吃瓜快乐”瞬间冻结了。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秦茶茶,脑袋上仿佛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问号。
她没听错吧?
这个女人,骂她家离离?
锦离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数据流似乎有了一瞬间难以察觉的凝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许之离脸上的那点错愕和见到朋友的松弛,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没有暴怒,反而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笑容,眼神里淬着冰碴:
“是啊,我妈是去世了。”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不像有些人,活着,也就是个知三当三的货色,谈什么教养?”
“你——!”秦茶茶气得脸色发白,精心描绘的柳眉倒竖。
“啪——!!”
一声清脆到近乎爆裂的巴掌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谁也没看清曲离是怎么动的。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瓜子天女散花般扔了出去,一个箭步冲上去,铆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秦茶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秦茶茶整个人都踉跄着歪向一边,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通红肿胀的巴掌印。
“你骂谁死妈呢?!”曲离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去世就去世,不会好好说话吗?!”
秦茶茶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发疯的女孩。
“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啪——!!”
又是一巴掌,干脆利落地甩在她另一边脸上,这下对称了。
“打的就是你这个知三当三的臭不要脸!”曲离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骂道。
“妈——!”许娇娇尖叫一声,猛地朝曲离扑过来,长长的指甲直冲曲离的脸抓去,“我跟你拼了!”
就在那指甲即将碰到曲离的前一秒——
“哗啦!”
一个装满水果的果盘,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许娇娇脚前的地面上!瓷盘炸裂,水果滚了一地,汁水四溅,成功让许娇娇的冲势硬生生刹住。
与此同时,许之离已经一把将还在“战斗状态”的曲离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
她挡在好友身前,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许陌辉、捂着脸嘤嘤哭泣的秦茶茶、吓呆的许娇娇,以及神色复杂的林子奇。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扔了个垃圾。
“闹够了?”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毫不在意的厌倦,“没够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回忆一下,当年是谁跪在我妈病床前,哭着求她签离婚协议的。”
“需要我帮你们,好好回忆一下吗?”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