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上，只剩下两个抬着昏迷少年的执事弟子。
其中年轻些的那个，看着陆衍之惨白的脸，忍不住低叹：“唉，也是个可怜的。三个月前风光无限地进来，现在……”
“少说两句。”年长的执事瞪了他一眼，“峰主之令，岂是你我能议论的？走吧，送去杂役院，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对了，杂役院管事李彪向来势利，这小子怕是有的苦头吃了。”
两人驾起简单的飞行法器，朝着山下的杂役院方向飞去。他们没有注意到，昏迷中的陆衍之，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触碰到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已经有些破损的玉佩。
那是他七岁那年，娘亲临死前挂在他脖子上的。娘亲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玉佩冰凉。就像此刻他破碎的丹田，和那颗沉入冰渊的心。
问道峰顶，清心殿。
江临盘坐在静室中，面前香炉升起袅袅青烟。他试图入定，但脑海中不断闪过陆衍之那张惨白的脸，还有少年最后望过来的、空洞的眼神。
“系统，调出陆衍之的实时状态。”他在心中默念。
一道光屏在意识中展开：
【目标：陆衍之】
【状态：灵根破碎（不可逆），生命力：67%，情绪值：绝望87%，恨意91%……】
【特殊备注：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异常能量波动，来源不明。初步分析可能为‘混沌道体’觉醒前兆。】
混沌道体。
江临知道这个设定。原书中，陆衍之正是身负这种上古体质，才能在灵根被废后，另辟蹊径，走上一条吞噬万道、兼容仙魔的逆天之路。但觉醒混沌道体，需要经历极致磨难。所以原情节中，原主的虐待，某种意义上反而在推动陆衍之的成长。
多么讽刺。
“系统，我的最终结局，真的无法改变吗？”江临问道，声音在静室中低不可闻。
【根据初始协议，宿主需完成全部情节节点，确保目标人物陆衍之成功飞升。届时系统将履行承诺，送宿主返回原世界并治愈疾病。任何试图改变关键节点或泄露系统存在的行为，都将触发惩罚机制。】
“即使我会死？”
【死亡是情节的一部分。宿主在签订协议时已知晓。】
江临沉默了。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三年了。他演了三年恶人，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痛苦。每一次对陆衍之的责罚、羞辱，都像是在他自己心上割一刀。但他不能停。他想回家，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哪怕那个“家”，其实也只有医院苍白的天花板和消毒水的味道。
“师尊。”
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是他的记名弟子林霄。
江临收敛了情绪，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孤高的问道峰主。
“何事？”
“掌门传讯，请您明日前往主峰议事堂，商议三月后的宗门大比事宜。”
“知道了。”
“还有……”林霄的声音顿了顿，“陆师弟……不，陆衍之已经送到杂役院了。那边管事李彪派人来问，该如何安排？”
江临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按最下等杂役安排。告诉管事，不必特殊照顾，但也不必刻意刁难。”
“是。”
脚步声远去。
江临重新闭上眼。
最下等杂役，意味着最脏最累的活儿，最差的住处，最少的资源。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在不引起系统警觉的前提下，给陆衍之一条活路。
至于恨意……
江临苦笑。应该够了吧。那样的折磨和羞辱，那样的绝望。换作是他，也会恨的。恨到骨子里。
夜色渐深。
问道峰山脚，杂役院最偏僻的角落，一间漏风的破屋里。墙角结着薄霜，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映出破碎的纹路，像极了陆衍之此刻的丹田。
陆衍之从昏迷中醒来。
丹田处空荡荡的疼，那种灵力被彻底抽离的感觉，比任何外伤都更让人绝望。他试着运转曾经烂熟于心的基础心法，但灵气刚一入体，就从破碎的经脉中溃散，一丝都留不住。
真的废了。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让他憧憬、让他以为终于抓住了光的白衣身影，亲手碾碎了他的一切。
恍惚间，他想起三个月前，刚被收入问道峰时，深夜路过师尊的书房，曾看见窗纸上映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灯下摊着的，竟是他的功法卷宗，上面还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此刻想来，只觉得讽刺。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杂役弟子熟睡的鼾声。
陆衍之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他伸手摸向腰间，握住了那枚玉佩。娘亲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衍之……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他握紧玉佩，指节泛白。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玉佩似乎……在微微发热？
不，不是玉佩本身。是玉佩贴着的皮肤下方，丹田深处，在那片破碎的废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很微弱，很隐晦。但确实存在。
陆衍之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黑暗中，他“看”见了。在那片灵根破碎后留下的一点极其细微的金芒，正在缓缓闪烁。像一粒埋在灰烬中的火星。
他试着去触碰那点金芒，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经脉，竟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着。
虽然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在修复。
而且，在这股气息流过的地方，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饥饿感”。不是身体的饥饿，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仿佛他的身体在渴望吞噬什么——灵气？魔气？或者其他什么能量？
陆衍之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希望。是更复杂的东西。
这很像是师尊的……问道剑意。
为什么，在废掉他灵根的同时，要留下这么一点东西？
是无意残留，还是……
陆衍之摇摇头，把这个可笑的念头甩出脑海。怎么可能。那个高高在上的问道峰主，那个亲手碾碎他一切的人，怎么可能对他有半分仁慈。这一定是他自己的错觉，或者是灵根破碎后的某种异常反应。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应体内那点金芒。
不管这是什么，不管怎么来的。
这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他要活下去。
然后……
陆衍之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他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问道峰顶。
江临站在窗前，望着山下杂役院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区域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叮！新任务发布：斩断尘缘·第二阶段】
【任务内容：在接下来三个月内，确保陆衍之在杂役院遭受至少三次公开羞辱与欺凌，并在其试图反抗时进行打压。】
【任务目标：使目标人物‘恨意值’提升至95%以上，并初步激发其‘抗争意志’。】
【任务提示：混沌道体需在压迫中觉醒，请宿主把握分寸。】
江临看着任务描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公开羞辱，欺凌打压。
系统要的不是简单的折磨，而是要将陆衍之的尊严碾碎，将他逼到绝境，逼到他不得不反抗，然后再将他的反抗打垮。
是要彻底摧毁一个人，再让他从废墟里重生。
“如果我不做呢？”江临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惩罚机制将启动。根据计算，本次任务若失败，宿主将承受相当于元婴期全力一击的神魂反噬，有53%概率导致修为跌落至金丹期。】
江临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眸色深沉。
“知道了。”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漫天碎雪，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