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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0:29:27

上巳过后,张谨言又一心扑在了生意上。

楚清宴依然在进学,两人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张景之几番想让张谨言抽空多去接触,奈何这段时日,张谨言实在抽不开身。

张谨言与柳成林去码头接货,眼见自家商船靠岸,便指挥着仆从卸货。

“让开!都让开!”

一声厉喝传来,码头上其他商船的人竟纷纷自觉避让,让出一条通路。

仆从见状面露难色,“公子,我们……”

“让。”

张谨言不欲亲自出面惹是生非,只能暂时退让。

只见那艘气派的商船刚一靠岸,便有一行人麻利上前卸货,动作井然有序,透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张谨言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忖,不知是何方权贵,竟如此横行。

待那商船卸货离去,依旧立在原地远望。

“柳叔可知,这艘商船归属于何人?”

柳成林这才挥手让仆从继续卸货,沉声回道:“是秦家的商船。”

张谨言双手抱胸,眉峰微挑:“哪个秦家?可是当朝秦国公府上?”

柳成林摇头:“倒不是秦国公本家,是他宗族旁支。”

张谨言了然点头,想来一品大员的身份,也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无视朝廷律法。

“不过这秦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也是茶叶生意。”

张谨言心中疑窦更甚,喃喃重复:“茶叶生意?”

“这秦家虽无人在朝中任职,可仗着秦国公这棵大树,在这码头上,向来是无人敢惹的。”

张谨言却摇了摇头,“不对,我瞧着他们这做派,可不像是正经做茶叶生意的。”

柳成林面露不解的跟着看了一眼,“不是茶叶生意?那会是什么?”

张谨言没有回答,只招手唤过一名仆从,附耳低语几句,末了,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机灵些,但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或是危险,立刻撤回来,不必逞强。”

那仆从神色一凛,敛去面上的惊讶,应声便快步离去。

张谨言心中笃定,这秦家绝非做茶叶生意那么简单,处处都透着破绽。

“柳叔,等我查清这其中的蹊跷,再与你细说端详。”

夜色渐深,张谨言仍在书房里伏案写写画画,忽闻敲门声,当即坐直了身子。

“进。”

推门而入的,正是白日里派出去的那名仆从。

不过此人并非普通家仆,而是张景之当年随军的斥候,这点跟踪打探的差事,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是查到什么了?”

“属下偷偷跟着他们去了城外的仓库,只是那仓库门外,有专人把守。”

张谨言指尖轻叩桌面,眉头紧锁,不过是个茶叶仓库,何须如此戒备森严?此事定不简单。

“可有机会混进去探查?”

“属下一直等到入夜,才寻了个空子潜进去,故而回来得迟了些。”

张谨言的指尖骤然停住,眸光一凝,“里面是什么?”

斥侯想起白日所见,语气里满是震惊。

“里面堆的,全是盐!”

饶是张谨言早有预料,也忍不住心头一震。

“贩卖私盐可是杀头的死罪!真是好大的胆子!”

私盐暴利,果然是为了钱财,连身家性命都不顾了!

看今日码头那阵仗,想必他们干这勾当,已有不少时日。

“这么久,竟无人敢盘查?”

“有秦国公在背后撑腰,谁又敢多管闲事?”

那她就偏要管!

张谨言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你潜入仓库一事,可曾被人察觉?”

“属下办事,向来干净利落,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张谨言挥挥手,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就去好好查查这仓库究竟是秦家哪一房的私产。

“很好,此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你继续暗中盯着,查清他们都与哪些人往来交接。”

“诺!”

待斥候退下,张谨言仍心有余悸,她绝不相信,贩卖私盐这般滔天罪行,会与秦国公毫无干系!

难怪圣上一心要整顿朝堂,这些蛀虫这般蚕食国本,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圣上英明,怕是早已将这些人的行径,看了个通透。

张谨言轻轻叹了口气,如今的将军府,早已与皇家荣辱与共。

若是彻查此事,往后,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翌日一早,张谨言便直奔皇子府,她无官无职,许多事束手束脚,只能请大皇子出面。

“哟,今儿是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给吹来了?”

张谨言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谨言今日前来,是想请殿下帮个忙。”

大皇子见她神色凝重,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脸上却依旧挂着戏谑的笑。

“想让我帮忙也成,先叫一声皇兄来听听。”

张谨言面露难色:“殿下,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

大皇子轻哼一声,学着楚清宴的语气,脱口而出:“小古板。”

张谨言无奈,磨蹭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表兄”。

大皇子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问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张谨言凑近,附耳低语了几句。

大皇子听完,脸色骤变,瞬间拍案而起。

“简直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谋逆之事!走,你随我一同去!”

两人当即赶往户部,凭着大皇子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去了户房。

“把城外所有的鱼鳞图册,全都给本殿下取来!”

“诺!”

张谨言在一沓图册里翻找片刻,很快便找到了那处仓库的归属记录。

“这秦旭,是何许人也?”

户房的官吏低着头,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大皇子见状,顿时怒火中烧:“你等是聋了不成?没听到我表弟问话吗?这秦旭,到底是何人!”

那官吏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殿下的话,这秦旭…是秦国公的本家侄子。”

两人查到结果,便不愿多做停留。

大皇子平日里看着跳脱,实则心思通透,临走前,不忘冷声警告:“记住了,本殿下,从未踏足过户房半步。”

“是是是!小人谨记,绝不敢对外多言一字!”

看着官吏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大皇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只是回府的路上,仍是怒气难平。

“好一个秦旭!好一个秦国公!真是好大的胆子!”

“殿下也觉得,此事与秦国公脱不了干系?”

“贩卖私盐乃是滔天大罪,没有秦国公在背后撑腰,借他秦旭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事!我这就入宫禀报父皇,将这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张谨言连忙伸手将人拦下。

“殿下且慢!我们如今手中,尚无确凿的铁证,不如先拿了人,封了仓库,再从秦旭口中,撬开秦国公的底细。”

大皇子闻言,沉吟片刻,面色一松。

“你考虑得周全,此事,便交给你去办,我放心。”

既已查明仓库的户主,张谨言当机立断,兵分两路。

一路直接捉拿秦旭,押回将军府,另一路则火速赶往城外,控制住那处私盐仓库。

这边刚安排妥当,张景之便急匆匆地入宫面圣。

圣上听完奏报,龙颜大怒,一掌拍在御案上,又怕走正常流程会耽误时机,索性亲自提笔写下手谕,盖上玉玺。

“将那秦旭,直接交由大理寺收监!刑部不必插手!此事,全权由你负责审理!”

此事处置得雷厉风行,等秦国公得到消息时,秦旭早已被打入大理寺天牢。

秦国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若是交由刑部审理,他还能凭着与刑部尚书的交情,上下打点,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秦旭永远闭嘴。

可如今,人被关在了大理寺……

大理寺素来只受理皇帝亲自指派的要案,一旦入了大理寺的门,再想动手脚,难于登天!

“大理寺…大理寺…这可如何是好!”

秦国公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嘴里反复念叨着,一怒之下,挥手扫落了案上的所有书籍,怒不可遏地低吼。

“秦旭是怎么办事的!以往次次都做得滴水不漏,这次怎么就败露了!”

“国公爷,万万不可自乱阵脚!越是危急关头,越要冷静。”

谋士的声音响起,秦国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追问,“先生可有妙计?”

谋士缓缓抬手,在自己脖颈处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如今之计,唯有…”

秦国公眼神一凛,咬牙道:“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务必干净利落!若是再出半点差错,你便提头来见我!”

谋士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秦旭已被收监大理寺,后续的审讯,就与张谨言无关。

此刻,她正端坐在府中堂上,与柳成林悠然地煮着茶。

柳成林喝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开口。

“谨言,你是如何察觉到,那秦家不对劲的?”

张谨言端起一杯刚沏好的茶,淡淡一笑。

“那日在码头,我瞧着他们商船的吃水深度,便觉不对,若是满载茶叶,断不会如此沉重。”

柳成林恍然的点头,想起看那些卸货的人,个个步履沉稳,面色凝重,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

“谨言你心思之缜密,观察之细致,真是令人佩服!连我都未曾留意到这些细节。”

张谨言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不好!我得立刻去一趟大理寺!”

柳成林面露疑惑,随即恍然大悟,秦国公狗急跳墙,怕是要对秦旭下手!

张景之看到这时候出现在大理寺,并且神色慌张的张谨言,不由诧异。

“你这般火急火燎地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谨言着急解释“父亲,秦旭落入我们手中,秦国公绝不会坐以待毙!贩卖私盐罪当诛九族,他为了自保,定会派人来杀人灭口!”

张景之有些不信,“大理寺守卫森严,寻常人等,岂能轻易混入?”

“江湖之大,卧虎藏龙,不乏一些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他们若真想动手,总有法子潜入。”

张景之沉吟片刻,无论是与不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守备照旧,切莫大动干戈,免得打草惊蛇,只需在牢外暗中布下重兵,一旦有动静,便将其一网打尽。”

“另外,找一个身手了得的死士,换上秦旭的囚服,再将真正的秦旭,秘密转移到别处关押!”

张景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谨言有这般智谋,若是男儿身,定能在朝堂之上,大有作为。”

张谨言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父亲过奖了,可惜我不是,我也不想…”

张景之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温声安慰。

“好了,此事交给为父便是,你不必操心,一路奔波,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父亲也要多加小心,保重自身安全。”

张景之点点头,目送她离去,随即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当夜,果然有一批黑衣人潜入大理寺天牢,意图刺杀秦旭,却被早已埋伏好的兵士悉数擒获。

秦国公得知刺杀失败的消息,顿时面如死灰。

他知道,刺客落网,自己杀人灭口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

更可怕的是,秦旭若是熬不住酷刑,将自己供出来,单凭贩卖私盐这一条,便足以让他身首异处,株连九族!

秦国公心知罪责难逃,索性收拾了金银细软,打算连夜逃出京城。

张谨言正一袭劲装,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马车,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清冷。

“秦国公,夜深露重,您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秦国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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