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死亡能让他从一个世界跌进另一个，那这一次，或许也能。
就算回不去云渺宗，至少有可能去到一个可以修炼的世界。
能修炼，就有无限可能。
林砚的目光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墙角的能量指示灯旁，嵌着一根固定线路的钛合金管。
端口被粗暴截断，断面锋利如短刃，在灯光下闪着慑人的光。
他无视电子音越发尖锐的警告，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寒气顺着脚心窜进四肢百骸，却浇不灭他眼底的疯魔。
几步冲到墙角，他攥住钛合金管的管身，指尖扣进冰冷的金属纹路里。
借着修仙者残留在灵魂深处的蛮力，猛地往外一掰！
“咔嚓——”
脆响刺耳，合金管被硬生生扯断，断裂处的毛刺刮破了他的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警告！雄子做出危险行为！警告！”
电子音的尖叫此起彼伏。
林砚却像是没听见，反手攥紧那截锋利的合金管。
目光死死锁定自己的心口，那里是这具身体能量核心的所在。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心口狠狠刺去！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起来。
温热的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
“警告！雄子生命体征骤降！启动紧急医疗程序！能量屏障全开！”
林砚的意识渐渐涣散：
电子音的尖叫、能量屏障打开的嗡鸣、门外雌虫慌乱的嘶吼，都在耳边慢慢远去，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
金属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震得墙面微微发颤，数十名身着白色医疗制服的雌虫蜂拥而入。
当视线触及地面蜿蜒的血迹，再落到林砚心口那处狰狞翻卷的伤口时。
所有雌虫的动作骤然僵住，呼吸的频率陡然停滞，倒抽冷气的嘶声连成一片。
瞳孔在刹那间骤缩成针尖大小。
“快！启动一级生命维持！把殿下抬进修复舱！”
为首的雌虫厉声下令，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尾音甚至破了调。
极致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疯狂颤抖，指尖更是痉挛般蜷起，死死抠着掌心才勉强站稳。
两名雌虫立刻上前，连呼吸都屏得死死的，小心翼翼地托住林砚的身体。
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殿下的伤势雪上加霜。
另几名雌虫则手忙脚乱地展开便携修复舱。
指尖因为慌乱险些打滑，又立刻死死攥住舱体的卡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们将林砚放入舱体时，心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一名雌虫颤抖着手拿出针剂，将一支泛着莹白光芒的液体迅速注入林砚的静脉。
那是虫族特制的信息素稳定剂，能强行锁住雄子溃散的能量核心。
“信息素浓度还在下降！能量核心破损率达37%！准备注入雄子专属营养液！最高浓度！”
“修复舱能量调至峰值！开启灵魂锚定程序！绝对不能让殿下的意识散了！”
舱外的雌虫们忙作一团，指尖操作光屏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雄子是虫族族群的命脉，哪怕耗尽医疗站所有储备，也必须保住这位突然出现的S级雄子殿下。
修复舱的舱盖缓缓合上，淡蓝色的营养液无声注入，将林砚的身体缓缓包裹。
舱体表面的纹路亮起流动的光带，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不断溃散的生命体征，一点点从死亡线上拉回。
监测光屏上，原本断崖式下跌的生命体征曲线开始缓慢回升。
“殿下的体征稳住了！”一名雌虫惊喜地低呼，却又立刻捂住嘴，生怕声音惊扰了舱内的人。
军区总医院的指挥监控室。
霍尔特站在巨大的弧形光屏前，军靴踩在防滑金属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叩响。
肩章上的银黑虫族徽记在光屏反光里泛着冷光，昭示着他虫族少将的身份。
“把734的汇报记录、殿下从被发现，到进入修复舱的所有监控，全部调出来。”
霍尔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握紧的手却，显露出他压抑的焦虑。
光屏上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
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监控画面中，林砚从茫然审视四周
到捏着合金管刺向自己心口的决绝，
每一帧都清晰无比。
负责数据排查的雌虫声音发颤，将光屏转向霍尔特：
“少将，星际跃迁航道的航行记录回溯了三个月，没有任何未登记的飞行器信号。”
“也没有空间乱流爆发的备案……这位殿下，就像凭空出现在航道里的。”
霍尔特的眉峰拧得更紧，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
他再次点开林砚自杀前的监控片段，反复播放。
林砚捏着钛合金管时，眼底充满死寂与疯魔，刺向心口时毫不犹豫。
那股不顾生死的狠戾，和普通雄子娇生惯养出的脆弱截然不同。
“他为什么要自杀？”霍尔特低声自语，竖瞳里闪过一丝探究。
——————
林砚睁开眼时，入目依旧是医疗站的白色天花板。
心口的剧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温的麻木感，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闷得发慌。
床边守着的734立刻站起身，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的鼻音：
“殿、殿下，您终于醒了……”
雄虫若是出事，整个医院的虫都没法向上面交代。
这几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舱外，连眼都不敢合。
林砚沉默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眼底的戾气半点未消，只剩下浓浓的失望。
这一次的死亡尝试，居然失败了。
这时，门无声地滑开，霍尔特走了进来。
林砚抬眼扫了他一眼，便重新靠回床头。
他的眼神，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雄子殿下，我是医院安全最高负责人霍尔特，负责本次对你的安全监护。
今日做例行身体核查，请您配合。”
霍尔特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的制式沉稳。
目光却如精准的扫描仪，将林砚苍白的脸色、紧绷的肩线，乃至眼底那丝藏不住的、近乎毁灭的戾气，都一一收入眼底。
他抬手拦下身后跟着的医护雌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在外等候。”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凝滞的气氛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霍尔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林砚心口的医用纱布上，指尖轻敲了敲悬浮的检测光屏，上面跳动着林砚的生命体征数据：
“修复舱的治疗效果很理想，殿下的能量核心损伤已经恢复了六成。”
“只是我很好奇，以雄子的尊贵身份，为何会在主星军区医院做出自残的举动？”
林砚扯了扯嘴角，只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活在这，不如死了痛快。”
霍尔特的竖瞳微微收缩。
虫族雄子向来惜命如金，哪怕是最低等级的雄子，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眼前这位S级雄子的态度，实在反常到诡异。
“雄子是虫族的命脉，帝国能满足您任何需求。”
“物资、星币、权柄、雌虫侍从，您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提。”
霍尔特刻意放缓语气，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一丝线索。
“殿下究竟想要什么，竟宁愿放弃生命？”
“我想要的，你们给不了。”
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第一次下山历练时，师父将贴身戴了几十年的阵盘熔了重铸，刻满护脉符文送他防身，粗糙的指尖抚过他的发顶。
声音温和：“砚儿无依，我得护你周全。”
幼时遭妖兽所伤，经脉留了暗疾。
大师姐清沅，走遍三山五岭寻来冰髓花，日夜守在他的床边，替他温养经脉，指尖的温度，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小师弟阿笙才八岁，最黏他这个“外来师兄”，知道他用冰髓花养伤，寒凉之气会扰了神魂。
便偷偷攒了三年的零用灵石，换了块能凝魂的暖玉坠。
挂在他脖子上时，笑得一脸傻乎乎：“师兄，有这个，你养伤就不会那么难受啦。”
那百年岁月，是他两世浮沉里，唯一的暖。
他从地球那个无人在意的多余影子，变成了云渺宗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弟子。
可这份暖，被楚昭衍碾得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