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手里的通讯器还在滋滋作响,里面传来其他雌虫慌乱的呼喊:
“殿下跳下去了!”
“快开启防护罩”
“快去救殿下。”
之前,病房里,霍尔特和索恩离开后。——————
林砚扫过这间被全副软质仿生材料包裹的病房。
没有任何利器。
连玻璃镜子都被撤得一干二净。
最后,他的视线钉在那扇全封闭的透明防爆窗上。
阳光毫无遮挡地透进来。
林砚看着窗外——这高度,够了。
然后他抬眼眼看向守在门口的雌虫,刻意皱起眉,装出不耐的模样。
声音沙哑却十分强硬:“这透明窗户太亮了,晃得我头疼,换掉。”
“那要不,我帮您拉上窗帘?”雌虫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行。”林砚冷冷回绝。
“我不喜欢这窗户,必须换。”
“我还要看外面的景色呢,拉上窗帘怎么看。”
雌虫不敢再反驳,连忙点头:
“好的,殿下,我马上找人来帮您换掉。”
说罢,转身就用腕间光脑联系了维修部。
没一会儿,两名维修虫推着工具车进来,手里搬着一块新的磨砂防爆玻璃。
其中一只虫抬头询问:“殿下,这款灰色透明的防爆窗您看合适吗?”
林砚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应道:“可以,换吧。”
维修虫得到答复,立刻动手拆卸旧窗框。
金属螺丝被拧开的声响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透明玻璃被缓缓卸下,窗洞瞬间露出外面的楼宇轮廓。
就在一名维修虫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扳手、背过身的刹那。
林砚猛地从床上弹起,翻身就朝着空窗洞跳了下去。
身体腾空的瞬间,冷风裹挟着气流狠狠灌进喉咙,呛得他一阵猛咳。
心口的伤口被扯得火辣辣地疼。
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风声在耳边尖啸。
楼宇的轮廓飞速倒退,他却莫名觉得一阵解脱。
“殿下——!”
弯腰的维修虫刚直起身,余光瞥见那道下坠的身影,惊得头皮发麻。
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洞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下嘶吼。
声音都劈了叉,眼底满是惊恐的血丝。
“来人啊!救命!殿下跳下去了!”
另一名维修虫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
抖着手去摸腕间的光脑,却半天按不准一个按键。
恰在此时,一道尖锐得,近乎撕裂耳膜的破空锐响划破天际。
翼翅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凝成的残影,裹挟着狂风与凌厉的破空声。
如一支离弦之箭,朝着下坠的身影悍然冲去。
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只雌虫。
在林砚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瞬,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住了林砚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翼翅脱力般往下沉了一截。
翅脉处瞬间蔓延开细密的刺痛,他却猛地振翅,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带着林砚踉跄着重重落在底层的金属平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落地的瞬间,雌虫顾不上自己被震得发麻的后背,更顾不上翼翅传来的刺痛,连忙翻身抱住险些滚出去的林砚。
指尖抖得不成样子:“您没事吧?您这是在干嘛,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真是吓死我了……”
林砚趴在他的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心口的撕裂感一阵强过一阵。
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却依旧冷得像冰:“放开。”
雌虫看着林砚苍白的脸,低声说:“殿下,这里很危险……”
这时,两道急促的破空声便由远及近,霍尔特和索恩的身影霎时出现在平台边缘。
霍尔特军靴落地时带起一声轻响,脸色沉得厉害,透着一股紧绷的焦灼;
索恩快步跟在他身后,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视线落在林砚苍白带血的脸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林砚殿下!”索恩先一步开口,声音里裹着后怕的颤意,“您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林砚缓缓抬眼看向两人,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丝,眼神却淬着刺骨的寒意,语气冷硬:“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管。”
“殿下,您嘴角还在渗血,冷静一点,我带您回病房,先去做个简单的扫描。”
霍尔特开口,从那只雌虫手里接过了林砚,然后对那只雌虫说:
“这次多亏你了,米洛少将。”
索恩也连忙点头,声音还带着点发颤:
“是啊,多亏你在这里。殿下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先带殿下去检查吧。”
米洛视线掠过林砚苍白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客套话就别提了。今天是我赶巧,下次哪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砚被霍尔特半扶半搀着往病房走,他想挣扎,却始终挣不脱那只手。
喉间溢出的气音都带着冷意:“放开,我自己能走。”
霍尔特没松劲,只是把力道放得更轻,声音压得极低,却坚持道:
“殿下,到病房再说。”
——————
后续一段时间,林砚没找到一点寻死的机会。
他要去哪儿都行,医疗区的花园、阅览室,甚至是顶层的露台,只要是安全的区域,都没有阻拦。
但只要他的动作里透出半分危险的苗头——比如伸手去碰露台的护栏,或是盯着窗户的缝隙发呆超过半分钟。
就会有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雌虫,用最温和的方式拦下他。
有时是假装修剪花园的藤蔓,刻意将梯子架在他靠近护栏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他的脚步。
有时是假装路过,不经意地挡在他和危险区域之间。
那些雌虫的动作都极有分寸,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把所有可能都挡在了外面。
林砚走在医院的走廊上,皮鞋跟敲在光洁的金属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反复回荡,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焦躁。
他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发白,视线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病房门。
又落在转角处那个看似在整理消毒用品、实则一直用余光盯着他的雌虫身上。
这样他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几乎要撑破他的理智。
这时,旁边病房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金属器械落地的脆响混着雌虫压抑的哭喊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林砚眸光一动,心底瞬间掠过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个脱身的机会?
他刚想要跑,一道小小的身影却突然从病房门口冲了出来,直直扑到他身前。
那是个小雌虫,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随即,额头狠狠磕向地面,一下又一下,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却又透着孤注一掷的哀求,几乎是泣血般喊着:
“雄虫殿下,求求您,我的哥哥暴乱能量完全失控,精神海快崩溃了,求求您,救救他,救救他……”
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连忙蹲下身,伸手将小雌虫从地上拉起来。
这只小雌虫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和蹲着的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
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看着就让他心揪。
他的目光落在小雌虫额头上渗出血珠的磕痕上,连忙扬声喊:
“医生,快过来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那小孩却又要往地上跪,身体往下坠的力道极大。林砚几乎要拉不住,指尖都被拽得发疼。
林砚此刻哪还有半分借机脱身的心思,连忙弯腰死死架住小孩的胳膊,轻声哄道:
“好好好,救哥哥,救哥哥,你先起来,别跪了!”
林砚想:这小孩是急疯了吧,逮着虫就跪。
“真的……您愿意救我哥哥?”
那小雌虫猛地抬头,满是泪痕的小脸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骤然迸发出灼烈到近乎灼人的亮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下,您真的愿意救我哥哥?我……谢谢您,谢谢您!”说着又要往下磕。
林砚有些无奈,救人得找医生啊,找他也没用,他又不是医生。
小孩真不好哄,可别跪了。
林砚急忙拉住他说:“不是要救哥哥嘛,赶快带我去吧。”
先把这小孩哄回去,送到他大人手里吧。
林砚跟着小雌虫踏进病房的瞬间,那一股精纯的灵力波动便扑面而来。
那是灵气。
林砚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瞬间炸开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