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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01 18:52:39

棺材打开,云芝首先看到的是有些肥大的寿衣穿在爹身上。爹的右手露出来,黄白色的,云芝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那熟悉的大手赤骨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后背也跟着生凉。然后棺盖完全挪开,爹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鼻孔、耳朵、嘴角都有血流出,头上戴着瓜皮帽,帽子下有白红物流出,整个人就像去年死在家里的一只老鼠,直挺挺、干巴巴的。印象里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样,云芝被吓到了,顿时从头到脚出了一身白毛汗!

她傻愣愣地走开,妈妈不敢看,走过来拉住她问:“怎么样,你爹什么样子?”

云芝这才回神,发出不似人声的一声尖叫:“这不是我爹!我爹不是这个模样!不是,不是啊!”

三个姑姑看了直往后退,奶奶、爷爷也要往前凑着看。奶奶小脚颤巍巍地往前走,三姑一把抱住她,哭着说:“妈,别看了,不好看的很,您受不了呀!”奶奶抹眼泪,哑声道:“不,我要最后看看我儿,看看我的儿呀!”

爷爷也被大姑拦住:“爹,别看了,福海走得挺好的!”声音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抖!爷爷粗声哭嚎:“我要看看儿啊!看看儿呀!”

村长也劝:“老哥、老嫂子,别看了,别再出什么事!”转头喊:“钉棺的,钉吧!”大家躲开,有人轻叹口气说:“脑袋被砸坏了!”叮叮当当,棺材盖钉好了,亲人们一片哭嚎。然后是吹唢呐的吹了一首曲子,村长喊:“起灵啦!”抬棺材的准备好要抬棺材了。就在这时,被大女儿和二女儿搀扶着的周云芝奶奶大喊一声:“慢着!”村长不解地看着老太太说:“老嫂子,这不敢耽搁了,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误不了!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在我儿灵前办了。马半仙,你开始施法,解我孙女身上晦气,破了她克人的诅咒吧!”

这时从老太太旁边走出来邻村出了名的出马仙马老婆子,她手拿桃木剑,大喊一声:“周云芝,跪到我身边来!”今天好几个村子的人都来看这场出殡仪式,人群见还有这好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周云芝穿着肥大的孝服、孝帽,跪在三姑身边,听半仙叫自己,吓得把头往脖子里缩,两只手死死抓住三姑的衣角,不放手!嘴里哆哆嗦嗦地说:“三姑,我,我不过去!”

三姑说:“妈,你这是干啥,别被这神婆骗了,好不好?看把孩子吓坏了!”

老太太指着云芝喊:“云芝,快点听马半仙的!难道你还想克你妈、你弟弟吗?你不想摆脱这个名声吗?”

云芝从三姑身后伸出头来,躲闪地看了一眼奶奶说:“奶奶,真的能破了这个说法吗?”

奶奶点点头说:“真的,云芝乖,快听马半仙的,过去跪好!”语气里都是诱哄。

云芝听了这话,心想如果真能破了这个克星的命也好。三姑一把没拉住,她站起来走到马半仙身旁,跪在石子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她强忍着,抬头挺胸像个献祭的牲口。人群里一个和云芝差不多大的清秀小男孩,和身边的小女孩说:“这丫头是不是个傻子呀!连这屁话都相信!”那个小女孩说:“哥,你说的对,我看这丫头就是脑袋被驴踢了!咱们看神婆怎么做!”

马半仙对云芝说:“周云芝,把外孝服先脱掉!”云芝听话地脱掉了,露出里边的破旧红棉袄来!

马半仙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喝了口旁边大姑递过来的茶,没有咽下去,“噗”的一声吐在周云芝头顶,吓得云芝一哆嗦。茶水喷到了眼睛里,她使劲眨眨眼,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这时马半仙举起桃木剑,对着云芝怒目圆睁,一声断喝:“克星孽障,离开!不然给你好看!”云芝一脸懵逼,看热闹的见没动静,都觉得好笑,其中有几个小伙子起哄:“克星呢?怎么没出来!哈哈,压根就没有吧!哈哈!”

马半仙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拿出一个软鞭子,大喊:“不走,我打到你走!”说着举起鞭子,鞭子带着风声“啪”地甩到云芝后背上。云芝三姑大喊:“疯了!这是干什么,还打孩子呢?”正要扑过来,被大姑死死抱住说:“三妹,别添乱了,这是救云芝!”

那边马半仙的鞭子又“啪”的一声甩在云芝后背上,这次云芝发出“啊呀!啊呀!”的惨叫声!舅舅看不下去,要过去,被妈妈刘巧云一把拉住说:“别去,过了今日,云芝就不用顶那个名声了。”声音里难得有了几分心疼酸楚!

于是马半仙的第三鞭又下来了,“啪”!云芝的红棉袄被打裂开了,里边的棉絮随风飞舞。云芝“啊呀!啊呀!”的惨叫,让在场的人听得心都有些抽抽。但是很多人说:“这也没办法,不解这个克星命,老死人还了得!”

马半仙的鞭子又举起来,就在这鞭子马上又要落到云芝背上时,一个身影像离弦的箭冲到云芝身后,趴在她身上生受了这一鞭。这时大家才看清,是一个半大小子,正是刚才和妹妹说云芝傻的那个男孩。马半仙诧异的喊:“你是谁?胆子不小,敢破坏破咒仪式!”

男孩直起身子,怒视着马半仙开口道:“你个老骗子,老爹死了就是女儿克的吗?那小爷父母双亡,难道小爷也是克星啊?”马半仙被问得发愣,男孩一把夺过鞭子扔在地上,用脚踩,边踩边骂:“让你打人,让你再打人,臭神婆!”

马半仙用手指着男孩尖叫道:“谁家的野种,来坏好事,大人还不出来管管你家的野崽子!”

云芝奶奶用自己的拳头捶打着自己胸口,哭嚎道:“我的儿呀!这可怎么办呀!好容易能解咒了,又没成啊!下一个要死就死我老婆子,不要害别人呀!”

云芝则趴在地上,披头散发,睁大眼睛深深看着救自己的少年。少年在冬日暖阳照射下,剑眉星目,好看得像画里的娃娃。她想,该不是天上的神仙来救自己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谢哥哥救,救我!”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浑身是土、棉袄破得棉絮乱飞、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女孩,鄙夷地说:“别叫我哥哥,我没有你这样怂的妹妹!让别人随便欺扁捏圆的!”

云芝低头,泪水又掉了出来!这时舅舅走过来把云芝扶起,拉到一边。

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粗眉毛大眼睛,不丑,就是有些邪气。他一脸歉意地走到云芝奶奶身旁说:“大娘,我叫杨军林,我和福海兄弟是一个矿上上班的工友,也是我把他从矿里拖出来的。今天也是特意带着孩子们来送他最后一程,不想我这侄儿杨明澈多管闲事,坏了您家的事了。大娘,您看我怎么补救呢?”妈妈刘巧云哭着说:“你侄儿害我女儿不能解咒,你说还能怎么办?”声音里都是气愤!杨军林打量着刘巧云,见她身材高挑、脸蛋白皙、五官如画,穿着一身白色孝衣,真是俏不俏一身孝,心下有了打算,开口说:“这是嫂子吧?是,你说的是。只要你说个数,想让我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刘巧云转头不理他,用袖口抹眼泪,更添几分风情,杨军林看的心痒痒,眼睛都离不开。

奶奶停止了哭嚎,转头问马半仙:“半仙,您看这怎么办?”

马半仙皱了皱她那吊梢眉,小眼睛转了转,干瘪的嘴唇一张说:“这或许是天意。这仪式被破坏了,不过克星暂时被压制住了。要想永保平安,你这孙女到了十八岁,得嫁给一个男生女相之人,方可彻底放心!只是今天她不能去坟地了,不然前功尽弃!”

奶奶接话道:“这不难,不让她去就是了,十八岁给她找个这样的女婿就可以了!”

马半仙又说:“还没完,你孙女白天不能去坟地,晚上得去坟地待着,黎明才能离开。今天要在她爹坟地过夜,让孤魂野鬼好好吓吓她身上的克星,就更不敢张狂啦!”

妈妈一脸惊愕地说:“马半仙,这不合适吧?夜里一个女孩子独自待在坟地,鬼什么的有没有不知道,要是有坏人怎么办?”

三姑也说:“嫂子说的对,天寒地冻的,不遇上坏人也得冻死,天冷,这不合适啊!”

奶奶犹豫了一下,向着马半仙那边说:“半仙,还有别的办法吗?毕竟是女孩子,要是在外边遇上坏人就不好啦!再说天冷得能冻死人!”

马半仙收起桃木剑,低头沉思了一下说:“不是我老婆子心狠,只是必须这么做。可以在坟地附近找个土窑洞待一晚,再找一个男孩陪着即可!这个男孩要生辰八字正好纯阳方可!”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杨明澈问:“这孩子看面相极正,可不可以说说你的生辰八字?”

杨明澈抬头对上马半仙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马半仙激动地说:“太好了,看来天意如此,这男孩乃天选之人,就是纯阳命格!”

杨明澈还没开口呢,杨军林女儿杨灵灵插话道:“不行,哥,你别去,半夜三更的去那种鬼地方,你不怕呀?”

杨军林也急忙说:“大娘,嫂子,这,这不合适。我哥嫂就留下这一个孩子,是我们杨家唯一的男孩,我怎么能让他做这个,万万不能啊!”

云芝妈妈对着杨军林就跪了下来,哭着说:“求求您了杨大哥,让这孩子陪我们云芝一晚吧,我们村很安全的,不会出什么事的!”她这一跪,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杨军林心下一软,他转头对着杨明澈说:“明澈,你愿意去吗?”

杨明澈昂首挺胸地说:“这有啥,我去,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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