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水里,浮浮沉沉,怎么也抓不住。
耳边有嘈杂的声音,粗嘎的笑,还有布料撕裂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在割着什么。身体很沉,又很痛,像是被碾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难受。
我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怎么也睁不开。想动,四肢却软得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这小娘们,长得是真带劲,比窑子里的强多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烟味,喷在我的脸上,恶心至极。
“张哥眼光就是好,五十块大洋,值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手在我的身上乱摸,粗糙的指尖划过皮肤,像针扎一样疼。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残存的意识让我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想尖叫,想反抗,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像被钉在了冰冷的床板上,动弹不得。
药效还没过去,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身体的疼痛却异常清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不断传来,粗布褂子本来就破旧,此刻更是被扯得粉碎,冷风灌进来,让我浑身发抖。
“别乱动,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有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无情的羞辱使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冰冷刺骨。
“哭什么哭?装什么贞洁烈女?你爹都把你卖了,还跟老子装纯?” 施暴者的声音充满了恶意,手还在我的身上用力地掐着,留下一个个青紫色的印子。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可我不敢松口,我想闭上眼睛,想逃离这一切,可意识却偏偏在这时候清醒了一些,眼前的景象模糊却真实——三个无情的畜生,嘴里说着粗俗不堪的话。
这是我十九年人生里,从未经历过的黑暗和屈辱。我是个黄花大闺女,是等着和王小田结婚的人,我本该有一个干净的未来,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毁在我那个赌鬼爹手里,毁在这三个陌生的男人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停了下来。嘴里还在议论着什么,语气轻佻又恶心。
“不错!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林老栓。”
“得了吧,这小娘们估计以后也没用了,不过今天是真过瘾。”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板上。
药效渐渐退了,身体的疼痛变得更加尖锐,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打滚。我慢慢睁开眼,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撕碎的衣服碎片,还有几个空酒瓶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和血腥的恶臭,让人作呕。
我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身体的疼痛更是让我眼泪直流。我慢慢撑起身子,却因为力气不足,又重重地摔回床上,疼得我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我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还有那些屈辱的痕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不是干净的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砸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我想起了王小田,想起了他说的要娶我,要带我住有电灯的房子,想起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想起了我藏在床板底下的三十五块银元。
一切都完了。
我再也配不上他了,再也没有资格拥有那些美好的期盼了。
我挣扎着爬下床,脚刚沾到地面,就因为腿软差点摔倒。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猛地泼在自己身上。
冰冷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浇透了我的身体,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眼神空洞,像个活死人。身上的伤痕在冷水的刺激下,疼得更加厉害,可我却觉得痛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去身上的污秽和屈辱。
我一遍又一遍地往自己身上泼水,直到浑身冰冷,牙齿不停地打颤,才停了下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林老栓没有回来,他大概是去赌坊或者酒馆逍遥了。
我走到床边,捡起地上的破布,勉强裹住自己的身体。床板上还有血迹和污渍,那是我被凌辱的证据,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
我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我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我受尽屈辱的地狱。
王小田,我只能去找他了。
虽然我已经配不上他了,虽然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肮脏,可我还是想告诉他发生的一切,想问问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能不能不要抛弃我。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念想了,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力气。
我扶着墙,慢慢走出房门。弄堂里已经没人了,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满地的碎石和垃圾。夜风吹在身上,冷得我瑟瑟发抖,身体的疼痛让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只能踉跄着,一步一步地朝着法租界的方向走去。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异样,有的指指点点,有的露出鄙夷的神色,还有的男人,眼神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我裹在身上的破布。
我把头埋得很低,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赶到银行,快点见到王小田。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救赎、是噩梦、是将我推向更深地狱的刽子手、还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