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裴墨琛死不了,她就不需再装模作样地守在裴公馆伺候了。
多看他几眼都觉得恶心,有时间应该多回家看望父母。
回府时,董怀瑾不在。
林婉见到董清鸢,眉眼笑成了弯月,立即吩咐让厨房的王厨娘做她爱吃的点心。
自己则拉着董清鸢的手进了卧室,屏退了下人。
她从妆奁底层摸出几包用锦缎包好的药,塞到董清鸢手里:“这是我托人从上海名医那儿求来的方子,专治女子宫寒难孕的。”
董清鸢捏着药包,指尖微凉。
她嫁入裴公馆两年未孕,外头都说她是不会下蛋的凤凰。
她苦笑:“妈,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这个。”
林婉脸色瞬变:“难道是裴墨琛……不行?”
董清鸢摇摇头。
林婉脱口而出地惊恐:“好男风?”
董清鸢见母亲彻底想岔了,忍不住失笑:“妈别瞎猜,我们只是没圆房。”
“什么!”林婉的声音陡然尖锐,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
她的女儿是董家捧在手心里的独女,容貌才情皆是津门一等一的,竟在裴家守着活寡。
林婉的眼眶瞬间红了,搂着董清鸢哽咽道:“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早说!”
从前她不说,是怕母亲担心,也怕外人笑话她。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她够隐忍够顺从,裴墨琛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
到头来,不过是错负了人心。
“妈,”董清鸢疲惫地靠在她肩上,“我想离婚。”
林婉身体僵住了。
轻轻拍了拍董清鸢的背,叹了口气:“鸢儿,这事急不得。董裴两家的利益盘根错节,你爸和裴司令的交情也在那儿……再等等,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董清鸢早就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
她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眸底藏着无可奈何的失望。
从董府出来,董清鸢没叫车,一个人沿着大街慢慢走。
她不想太早回裴公馆,还有一个月,苏以茉就要从日本回来了。
这几年她亲叔叔在日本发了迹,却膝下无子,去年接她过去游学当女儿养。
她不仅练熟了日语,摸透了日本风土人情,还讨得日本人的认可。
到时候靠着这些资本她会当上北洋政府的翻译官,就有了谋害董家的底气。
董清鸢心头有种孤立无援的沉重感。
她避开热闹街道,拐进一条僻静巷弄想喘口气。
手腕骤然被一股铁钳般的力道攥住,猛地一拽!
“别出声,配合我。”男人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唇,薄茧擦过唇角,低沉的嗓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尾音却奇异地勾着点安抚,“不会害你。”
后背撞上冰冷砖墙的闷痛让董清鸢瞬间回神,她抬眸,月光恰好割亮了男人分明的棱角。
裴锦琰?
他眼底翻涌着常年在戍边厮杀的戾气,利落的短发上沾着点细碎的尘土,一看就是刚从混乱里脱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粗粝的咒骂,裴锦琰脱下带着风尘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罩住她。
下一秒,猛地扣住董清鸢的后颈吻了下去,又烈又沉,带着硝烟味的气息裹住了她。
董清鸢浑身僵硬,初吻的慌乱让她连挣扎都忘了,只觉唇上灼热滚烫。
“那小子肯定在这儿!”
火把光晃到巷口的瞬间,她抬手覆上他的侧脸,掌心恰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指尖压着他的鬓角,仰头笨拙地迎合着。
裴锦琰察觉到她的不安,吻得更加缠绵,扣紧她的后腰,逼她贴得更近,声音闷在她颈间:“别怕。”
董清鸢从裴锦琰肩头抬眼,迎上火把的光亮。
她压下心底地颤抖,唇角勾起慵懒笑意,嗓音柔媚得像风月场上的调情,“几位大爷看够了吗?再看,可得收仙乐门的酒钱了!”
领头的刀疤胖子听是“仙乐门”的人,脸色顿时变了变。
法租界的场子哪是他们能惹的?瞧董清鸢这身段模样,定是院里的红牌,要是因为误会弄伤了,他们不好交待。
他啐了口“晦气”,不敢再多看,骂骂咧咧挥手带人撤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尾。
董清鸢重重推开还埋在她胸前的裴锦琰,用力擦着唇角,眼里闪烁着被冒犯的羞恼:“裴二少,戏过了。”
裴锦琰直起身,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你认识我?”
董清鸢没答。
她直视着裴锦琰,语气恢复惯常的平静:“我救了你。裴二少打算怎么报答我?”
裴锦琰挑眉,脸上的戾气淡了些,多了几分玩味的探究。
他忽然来了兴趣:“你想要什么?”
“先记着。”董清鸢勾了勾唇角,眼底漾着点坏笑,转身朝巷口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裴锦琰大声追问道。
董清鸢停顿一瞬,侧过头,月光恰好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裴锦琰站在原地,看着董清鸢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抬手,指腹擦过下唇,残留着她生涩回应时,牙齿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细微刺痛。
“有趣的女人。”
裴锦琰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
董清鸢快步拐上大路,不敢多耽搁,招手叫了辆黄包车,催着车夫往裴公馆赶。
一进门就吩咐青黛备热水,自己蜷进浴桶里,浑身的紧绷劲儿才松下来。
刚才巷子里的一幕,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
上辈子,她和裴锦琰,这会还没碰上面。
他是裴厉天的郑姨娘生的儿子,是裴墨琛同父异母的兄弟。
郑姨娘原是裴老夫人陪房丫鬟的女儿,被裴厉天看上纳了妾,成了裴夫人的眼中钉。
郑姨娘性子软,老实本分,半点争强好胜的心都没有。
虽说身份低微,却和老夫人投缘,日日陪着吃斋念佛,连裴锦琰,都是老夫人一手带大的。
偏偏这一点,更让裴夫人容不下她。
裴锦琰去戍边那年,老夫人正好出门礼佛,裴夫人就借着“好心”,往郑姨娘的点心碗里掺了芒果。
郑姨娘对芒果过敏,喉头水肿,本是能救的。
可裴夫人偏偏装作不知情,将她锁在房里,耽误了最佳的救治时间。
等裴锦琰赶回来时,郑姨娘早已被按意外草草发了丧。
裴锦琰红着眼要杀裴夫人报仇,裴墨琛为了护母,和他狠狠打了一架,最后被裴厉天拿枪指着,才结束这场争端。
从那以后,裴锦琰长年在戍边当上校,鲜少回裴公馆。
他此番肯回来,是因为裴墨琛病倒,裴厉天恐军中有人乘机作乱,召他回来镇场。
但说到底,还是因为老夫人的寿辰近了,他不想让老夫人伤心。
上辈子,她为了照顾裴墨琛累倒在床,未能与他好好照上面。
况且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裴墨琛,记着他的喜好,对裴锦琰避之唯恐不及。
这辈子她得好好和他“交个朋友”。
董清鸢望着水面上氤氲的热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裴锦琰和裴墨琛的性格不一样。
在老夫人手里原是眉眼温顺、嘴甜讨巧的模样。
可自打郑姨娘惨死,他性子就变得乖戾狠绝,成了军中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偏生在情场上又放荡不羁,招惹了数不清的桃花债,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仇家。
此次救命之恩,她可得用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