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间的门被轻轻闩上。
木门有些变形,门闩插进去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沐清歌背靠着门板,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楼下有隐约的说话声,是周素娟和沐晚晴在准备午饭,锅铲碰撞的叮当声断续传来。
安全。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从国营商店买回来的东西堆在墙角,帆布包敞着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布料和胶鞋。阳光从窄小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亮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沐清歌闭上眼。
呼吸放缓,心跳渐稳。前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越是重要时刻,越要让身体和大脑进入绝对冷静的状态。
意识下沉。
像是穿过一层无形的水膜,眼前的光线暗下去,又渐渐亮起来。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见”,而是一种更奇妙的感知——她“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空间。
大约三十立方米。
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灰雾,边界模糊不清,像是晨雾笼罩的山谷。灰雾缓缓流动,有种凝滞的质感,似乎在阻隔着什么。
空间中央,有一汪泉眼。
直径不到一米,泉水清澈见底,底部铺着圆润的白色石子。水面泛着极淡的乳白色光晕,像是月光溶解在水中。泉眼周围的地面是一种湿润的黑土,大约两三个平方,土质看起来异常肥沃。
最让沐清歌心跳加速的,是泉眼旁边的东西。
一张不锈钢医疗台。
那是她前世用了八年的装备,台面被无数次消毒水擦拭得发亮,边缘有她不小心磕出的凹痕。台上摆放着熟悉的器械托盘——手术剪、止血钳、持针器、缝合线……每一件都按照她的使用习惯摆放。
医疗台再过去一点,是一个武器架。
框架是黑色的合金材质,上面挂着几排挂钩。但此刻,大部分挂钩都是空的,只有最底层挂着几样东西的模糊轮廓——一把匕首的鞘,一个弹夹的虚影,还有某种枪械的尾部。它们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有种“锁定”的感觉。
而空间的另一侧——
沐清歌的意识转向那边,呼吸微微一滞。
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
压缩饼干用绿色铁皮箱装着,摞了三四层,每一箱上都有“影刃”的黑色徽记。药品箱是军用的深绿色,侧面贴着英文标签:抗生素、止痛剂、血浆代用品、战场急救包……
还有布料。成卷的迷彩防水布、战术背心的尼龙面料、甚至还有几捆她个人收藏的纯棉白布。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个密封的铁箱,上面印着危险的生化标志和枪支图案。但那些区域被更浓的灰雾笼罩,连轮廓都看不清。
“果然……”
沐清歌在意识里喃喃自语。
前世最后那个安全屋,她刚刚完成了一次大规模补给。医疗物资、食品、装备,足够一个小队使用三个月。现在看来,这些东西跟她一起穿越过来了。
但并非全部。
她尝试“触碰”那些被灰雾笼罩的区域。意识延伸过去,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被温和但坚决地弹了回来。
有禁制。
或者说,有“锁”。
那把挂在武器架最底层、轮廓模糊的手枪,她记得型号——格洛克19,她惯用的副武器,改装过消音器,弹夹里应该还有七发子弹。但现在,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将它从挂钩上“取”下来。
其他被灰雾笼罩的物资也一样。
只有医疗台、部分药品、食物和布料,以及那汪泉眼和黑土地,是当前可以接触的。
“需要条件解锁吗……”
沐清歌沉思。
前世她执行过的某些机密任务里,接触过一些超出常规认知的“异常物品”。那些东西往往需要特定条件激活——鲜血、情绪波动、时间积累,或者……“使用”本身。
她收回意识,重新聚焦在可用的区域。
先试试看。
心念一动。
“咻——”
一支铝管包装的注射用抗生素出现在她手中。冰凉的触感,标签上的英文清晰可见:Penicillin,40万单位。
再动。
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白糖,大约一斤重,出现在床上。纸包有些陈旧,但密封完好。
第三次。
一块深灰色的纯棉布料,约莫两米长,质地厚实,出现在白糖旁边。
第四次。
她看向武器架底层那把轮廓模糊的匕首。这次费了些力,像是要从粘稠的胶水里往外拔。但最终,匕首还是挣脱了某种束缚,出现在她掌心。
刀身长约二十五厘米,直刃,单面开锋,刀背有锯齿。刀柄裹着防滑的伞绳,握上去的瞬间,肌肉记忆自动苏醒——这是她用了五年的野战刀,割过绳索,开过罐头,也划过敌人的喉咙。
沐清歌握着刀,在空气中虚劈两下。
破风声很轻,但凌厉。
够用了。
她把这些东西收拢到一起。抗生素和白糖放回空间——前者在这个时代是管制药品,不能见光;后者虽然金贵,但暂时用不上。布料和匕首留下来。
布料是灰色的,和这个时代常见的劳动布颜色接近,但质地好得多。她拿起剪刀,开始裁剪。
动作很稳。
剪刀刃口贴着划好的粉笔线,布料在手下发出“嗤嗤”的撕裂声。先裁出两条宽布带,对折,缝边,做成两条简易的绑腿。剩下的裁成几个大小不一的布袋,可以用来分装物品。
匕首需要藏起来。
她掀起床垫,在硬板床的背面比划了一下。木板有几条缝隙,但不够宽。她拿起匕首,用刀尖在两条木板之间小心地扩开一道细缝,然后把匕首插进去,刀柄朝外,刚好卡住。
床垫放回去,什么都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空间。
灵泉在意识感知中泛着微光。
她心念一动,尝试引导泉水。
没有容器,泉水却真的在现实中凝聚——一滴,两滴,三滴……渐渐汇成一小捧,悬浮在她掌心上方。水是透明的,但在光线下隐隐有乳白色的光晕流转。
沐清歌低头,将这捧水喝了下去。
清甜。
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沁人心脾的味道。水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胃部扩散开,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额头的伤口最先有了反应。
纱布底下传来细密的痒意,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痒,而是细胞在快速分裂、愈合的麻痒。她能感觉到皮肉在收紧,破损的毛细血管在修复。
不止额头。
这具身体长期积累的暗伤——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胃部的慢性炎症,关节在冬天会隐隐作痛的老毛病——都在那股清凉气息的冲刷下得到缓解。
像是生锈的机器被注入了润滑油。
沐清歌睁开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轻盈。
不是错觉。身体的滞重感消失了,肌肉的响应速度明显变快。她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但没有任何疼痛。
她走到镜子前,解开额头的纱布。
伤口已经结痂了。昨天还血肉模糊的撞伤,现在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痂,边缘整齐,没有任何红肿发炎的迹象。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天,连痂都会脱落。
灵泉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不只是外伤愈合,连身体的底子都在被改善。
沐清歌重新缠好纱布——伤口好得太快反而引人怀疑。她看着镜子里那张依然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脸,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信息整理完毕,装备初步获取,身体状况在恢复。
接下来,是制定计划。
她坐回床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个旧笔记本。本子是原主用来记账的,前面几页记着一些琐碎的开销:买针线三分钱,买头绳一毛五……
沐清歌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写下三个词。
一、证据。
沐晚晴设计原主,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那杯热牛奶里加了什么?假的心脏病证明是怎么开出来的?还有今天巷子里那两个混混——虽然没看清雇主的脸,但沐晚晴绝不可能亲自出面,中间必然有联系人。
这些都需要查。
二、资金。
下乡需要钱和票。沐家给的那点安置费肯定不够,她需要自己的储备。空间里的白糖、布料都可以换钱,但怎么换,在哪里换,需要谨慎。这个年代的黑市……
三、教训。
沐清歌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她不是圣人。原主受的委屈,沐晚晴的算计,沐家父母的冷漠——这些债,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闹翻,最多是家庭矛盾,沐晚晴掉几滴眼泪就能糊弄过去。沐建国为了面子,也会把事压下去。
她要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沐晚晴彻底暴露,让沐家父母无法包庇,甚至让沐建国自身难保的时机。
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线条,连接起三个词,又延伸出更多的分支:沐晚晴的人际关系,沐建国的工作情况,街道办核实名单的流程,这个时代的法律和政策……
一个粗糙但完整的计划框架逐渐成型。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沐晚晴上楼的声音。轻盈的,带着点刻意放慢的节奏——她在听这边的动静。
沐清歌合上笔记本,塞进床垫底下。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向上,消失在楼梯拐角。
沐清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
空间在意识里安静地存在着。泉眼泛着微光,医疗台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些被灰雾笼罩的区域静静蛰伏。
她忽然想起刚才尝试取出匕首时的阻力。
那种感觉……像是空间本身在“评估”她的需求?或者,是在“计算”她能承受的“代价”?
前世接触过的那些异常物品,很多都有类似的特性:使用需要支付代价,解锁需要满足条件。
那么这个空间呢?
它的成长条件是什么?解锁更多区域和物品,需要她做什么?
沐清歌抬起手,看着掌心。
细嫩的皮肤下,血管隐约可见。这具身体还很弱,但正在变强。灵泉在改善体质,战斗本能在苏醒,空间在提供物资。
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她需要“使用”这份力量。
不是躲起来苟且偷生,而是走出去,做些什么。改变命运,报复仇人,甚至……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