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握紧枪身准备拔出来的一瞬间。
一股细微凌厉的劲风擦着她的耳畔闪过。
“砰——”
一声枪声先一步响起。
刚刚抵着她的那把匕首骤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楚梵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勒着她的力道一松,男人沉重的躯体带着难以置信的僵直,向后轰然倒去。
凌淮邺的子弹已经精准穿透了他的右侧头骨,冒出的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成一条蜿蜒的红血雾。
血花混合着雨水,在楚梵脚边溅开暗红色的污渍。
她吓得呆在原地,目光惊恐,手依旧按在藏在腰间大衣下的枪上。
就在前一秒,电光石火间,凌淮邺找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男人因挟持着她不断后退而分神。
两人抬步后退之间,细微的身形交错,子弹便在同一时刻精准地穿过雨丝与她飘动的发梢间隙,没入男人右侧头骨。
他的枪法很准。
快、准、狠。
绝无半分犹豫。
楚梵暗自心惊,也暗自钦佩。
在德国慕林军校那样天才聚集的地方,她见过不少射击极准的军事天才,眼前的这一个,便是天才堆里,也能脱颖而出的那一个。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有雨幕和风速的阻挡,对方依旧能透过她后退时晃动的身形,找出破绽点,一击毙命,又未伤她分毫。
很快,刚才那群卫兵围上来,检查刚才的绑匪是否死透。
楚梵这才回过神来,默默退到墙边,靠着湿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她将大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脖子上的血痕,也挡住了大半张脸。
军靴踏着积水的声音渐近,在她面前停下。
凌淮邺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几步之遥,他侧眸瞥了一眼楚梵:“胆子挺大啊,居然没吓得腿软。”
楚梵垂着头,漂亮的眼睛里还积着怨怒,没应他。
方才生死一线,他那番凉薄言语带来的惊怒与寒意,尚未完全散去。
凌淮邺好似看出她的生气,却不甚在意。
他唇角勾了勾,有些解释的意味:“刚才那么说,是因为他紧贴着你,没有破绽,勉强开枪对你有风险,我只有激怒他,才有破绽可寻。”
这话是解释,楚梵听懂了。
可濒死的恐惧与脖颈的刺痛依旧真实,她依旧没抬头,心中仍然有些惊魂不定,也隐约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怨念,依旧没搭理他。
见她似乎是吓着了,半天不吭声。
凌淮邺正欲朝着楚梵的位置上前,却被副官霍成义上前一步截住,低声汇报:“少帅,已经确认死亡,身上也搜过了,没什么价值。”
“嗯。”
凌淮邺淡淡应了一声,瞥见她落在不远处的行李箱,又吩咐:“去把这位小姐的箱子拿过来。”
“是。”
身旁的卫兵遵命,立刻小跑着过去捡她的行李箱。
箱子被捡回,放在楚梵脚边。
“谢谢。”
她终于低声道谢,奈何她脖子上的伤口实在疼痛,发音的细微震颤都能牵引起一阵剧痛,声音又隔着雨幕,很小声,几不可闻。
“你说什么?”
凌淮邺没听清,正想上前,另一名副官程啸又疾步追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咋呼喊道:“少帅,人找到了,找到那个专家了。”
凌淮邺再一次顿住靠近楚梵的脚步,神色一振,急忙追问:“蒲家的人都干掉了?专家的身份有没有确认过?”
程啸忽然瞥见旁边的楚梵,谨慎的压低声音。
“确认过了,他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都是枪械设计图,肯定没错,这次总算没有被蒲家军截胡!”
“好!立刻加强戒备,撤!”
凌淮邺率部转身便走,步伐迅疾。
走出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瑟缩在墙边的纤细身影:“这儿不安全,赶紧离开,找个好药擦擦脖子,应当不会留疤。”
说罢,他不再停留,率部匆匆离去,很快消失雨幕与人群之中。
楚梵望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紧绷的神经终于一寸寸松弛。
她长长吁出一口颤着的气,冰凉的指尖抚上颈间,触到一片粘腻湿润。
“这男人,似乎也没那么坏,还挺细心的。”
楚梵外面的大衣几乎都湿透了,寒意刺骨。
她蹲下身,想打开箱子找条围巾裹住伤口,锁扣弹开,她愣住了。
箱子里,是叠放整齐的男士衬衫、西装裤,一条质地上乘的黑色羊绒围巾,还有几本厚重的德文医学典籍。
“糟糕,拿错了。”
这不是她的箱子。
楚梵心头一紧。
她的箱子里并无什么贵重物品,唯独夹层内,藏着这半年来她呕心沥血绘制的、最新式冲锋枪改良图纸。
那是她赖以安身立命、甚至可能改变一些东西的依凭。
颈间的血仍在缓慢渗出,她也顾不得了,抓起那条黑色羊绒围巾,严严实实将自己脖子裹住。
围巾宽大厚实,勉强能压住伤口止血。她又特意将围巾往上提,像个半块面罩似得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提起这只陌生的皮箱,略一思索,转身朝着方才枪战发生的码头前方跑去——若那人也拿错了箱子,或许还在附近。
远远望去,码头边,混乱稍歇,却停了数辆军车,举着长枪的士兵肃立警戒。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着灰色大衣、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被几名士兵强硬“护送”着,朝一辆轿车走去。
那男人面色惶急,不断摆手说着什么。
凌淮邺站在车旁,正对那男人说着:“先生不必惶恐。既到我处,凌某必以国士待之。蒲家许你什么,凌某加倍,不,十倍!”
“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专家......”
男人声音发苦,几近哀求。
楚梵的目光,却猛地定在凌淮邺身旁一名副官手中提着的皮箱上。
棕褐色牛皮,款式普通,却与她此刻手中这只一模一样。
虽然这样的箱子款式在市面上很常见,但楚梵还是有些欣喜。
或许,那就是她的箱子。
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加快脚步朝那边小跑过去,想换回箱子。
奔跑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一栋二层小楼的露天阳台——几支黑洞洞的枪管,正悄无声息地从栏杆缝隙中探出。
她顺着其中一支枪口的位置平移看过去,枪口瞄准的位置,正是背对着阳台、正专注与“专家”交谈的凌淮邺的后脑勺!
他有危险!
楚梵浑身血液似乎凝了一瞬。
这些人,是刚才那伙人的同党?报复?
还是对方的目标,本来就是他?
楚梵心里警铃大作,这群藏在暗处的人,显然是想要刚才那个军官的命,可对方才刚刚救下她。
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小心——!”
她尖声示警的同时,一直按在大衣下的手猛地抽出,那支银亮小巧、宛如艺术品的手枪赫然在握,瞄准,扣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