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的夏天,山东鄄城像被扔进了烧红的火炉,日头毒得能晒裂墙角的青砖,地里的高粱蔫头耷脑地垂着穗子,叶片卷成了细筒,连村口老槐树最粗壮的枝桠上,叶子都失了往日的葱郁,卷着边儿打蔫,蝉鸣聒噪得像无数把钝锯,在人耳边来回拉扯,搅得心里发慌。侯三揣着一肚子积怨,在滚烫的土路上疾行,鞋底碾过晒得发白的泥土,扬起细碎的尘末,汗水顺着额角的皱纹往下淌,浸透了灰扑扑的粗布短褂,贴在背上黏腻难受,混着尘土结成硬痂,可他眼底的阴鸷比这暑气更灼人——一年前陈正义让他损失了五千大洋,还当众出了丑,害他在鄄城抬不起头,连赌场的庄家都敢挤兑他,这份仇,他记了一年多,像埋在心底的毒藤,日日疯长。
街角那座破败的山神庙,檐角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黢黑的椽子,侯三掀开门帘,一股霉味混着烟油味扑面而来。柴巴子正蹲在供桌旁抽旱烟,这人满脸横肉,左额角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是被刀劈开后草草缝合,天生带着凶相,平日里在县城周边偷鸡摸狗、敲诈勒索,连衙门口的差役都懒得管他,没人敢轻易招惹。“柴哥,帮兄弟出口气,好处少不了你的。”侯三压低声音,凑到柴巴子耳边,把陈正义济世堂藏着三瓮银元的消息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又拍着胸脯许诺,得手后分他一半,“那陈正义是个硬骨头,可他心善,尤其是见不得老人孩子遭罪,这弱点,咱们正好利用。”他顿了顿,又添了句,“我打听清楚了,他老娘卧病多年,家里还有个小闺女,软肋多着呢。”柴巴子搓着粗糙的手掌,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他老爹确实卧病在床,药钱像个填不满的窟窿,可更多的是看中了那白花花的银元,当下把烟锅往供桌上一磕,拍着大腿应了:“成,就按你说的办,保准让他吐出来!到时候你可得说话算话,别想独吞。”侯三连忙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心里盘算着,等拿到银元,这柴巴子能不能活着,还得看他的心情。
三日后晌午,日头正烈,济世堂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热浪涌了进来,带着外面的尘土味。柴巴子扶着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老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堆着急惶惶的神色,嘴唇干裂起皮,不住地咳嗽:“陈大夫,求您发发慈悲,我老爹在家快不行了,咳得喘不上气,路远难走,他实在挪不动身子,您能不能随我去一趟?”陈正义正给一个孩童诊脉,指尖搭在细细的手腕上,闻言抬头,见老妇人面色蜡黄,气息微弱,颧骨高高凸起,眼里满是哀求,医者的本能让他没多想,只叮嘱儿子陈兴玉:“看好铺子,我去去就回。”说着抓起药箱,里面的银针、草药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他快步跟着柴巴子出了门,丝毫没注意到侯三正躲在街角的老槐树后,露出一抹狞笑。
走出县城没多远,路就变得崎岖起来,两旁是半人高的野草,被晒得枯黄。柴巴子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急切神色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凶相。陈正义正疑惑,身后突然窜出两个精壮的汉子,一个满脸络腮胡,一个眼露凶光,两人二话不说,一把捂住陈正义的嘴,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他的唇上,另一只手反剪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拧断。陈正义挣扎着,药箱“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药材撒了一地,当归、黄芪、甘草散落在滚烫的泥土里,被汉子们的脚狠狠碾过。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蹬着腿,可终究寡不敌众,被强行拖拽着往一片荒僻的洼地走去。那里藏着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院墙是用黄土夯的,早已斑驳脱落,柴巴子把他推进后院的地窖,厚重的木板盖下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光亮和热气,只剩下潮湿的霉味和刺骨的阴冷,像一头巨兽张开了漆黑的嘴,将他吞噬。
这地窖便是柴巴子口中的“没风处”,四壁光秃秃的,抹着的黄泥早已开裂,露出里面的碎石,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散发着刺鼻的霉味,除了一个破陶罐盛着半罐浑浊的水,再无他物。接下来的四十多天,成了陈正义毕生难忘的炼狱。柴巴子每天带着人下来折磨他,拳头、棍棒落在身上,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后来便成了麻木的钝痛,疼得他撕心裂肺,却被堵着嘴喊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说!你家的银元藏在哪?”柴巴子踩着他的手腕,粗糙的鞋底碾过他腕上的青筋,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不说就打死你,让你永远见不到家人!”
陈正义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他知道这是侯三的报复,可家里的银元是济世堂的根基,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平日里给穷人看病常常分文不取,这些银元是养活一家人的命脉,是老娘的药钱,是孩子们的口粮,怎能轻易交出。可日复一日的折磨让他日渐衰弱,身上的伤口化脓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混着泥土和汗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疼得他日夜难眠。柴巴子见他硬气,便换了法子,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偶尔扔下来的都是发霉的窝头和烂菜叶子,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下去硌得牙生疼,烂菜叶子上爬着蛆虫,吃下去就拉肚子,拉得他浑身脱力,眼冒金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地窖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陈正义的意识渐渐模糊,他开始想念老娘熬的小米粥,想念妻子缝的粗布衣裳,想念儿子兴玉跟着他学医时认真的模样,想念小闺女凤儿怯生生喊他“爹”的声音。这些念想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的命,让他舍不得就这么死去。可柴巴子的折磨越来越狠,他们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胳膊,用刀子划他的腿,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身下的干草。“我…我说…”在一次被打得昏死过去,又被冰冷的井水浇醒后,陈正义再也撑不住了,他怕自己真的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妻儿老母,“后院…桂花树下…埋着一瓮。”柴巴子立刻让人去挖,果然得了一瓮银元,白花花的银元堆在眼前,柴巴子的眼睛都直了,可他贪心不足,觉得陈正义肯定还有隐瞒,折磨得更狠了,“说!还有两瓮藏在哪?不说我就扒了你的皮!”
陈正义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他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剧痛。他真的怕了,怕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连家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终于,在又一次被打得意识涣散时,他哭着说出了剩下的两瓮银元藏在药房的地窖里。柴巴子得了消息,立刻带着人赶往济世堂,撬开药房的地窖,果然又找到了两瓮银元,他喜出望外,把银元悉数装走,至于地窖里的陈正义,他本想一杀了之,可侯三拦住了他:“留着他一条命,让他看看家破人亡的滋味,比杀了他还解气。”
与此同时,侯三正扮演着“好心人”,天天往陈家跑。他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蓝布长衫,手里提着半斤粗茶,一脸忧戚地走进陈家,一边假意安慰张秀英和陈兴玉,说自己四处打听陈正义的下落,托了县城里的朋友,甚至找了衙门口的人,一边又暗示绑匪要价高昂,“张嫂子,兴玉啊,我听说绑匪要五千块大洋赎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可得赶紧凑钱,晚了怕是陈大夫……”他话说到一半,故意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陈父早逝,陈母本就年迈,常年卧病,得知儿子被绑架后,更是日夜啼哭,茶饭不思,再加上候三时不时带来的“坏消息”,说什么“有人看到绑匪往荒山野岭去了”“怕是凶多吉少”,身子一天天垮了下去。她躺在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拉着陈兴玉的手,一遍遍念叨着陈正义的名字:“正义…我的儿…你快回来…娘想你…”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最终油尽灯枯,在一个月凉如水的深夜,咽了气。
陈兴玉才刚满十八岁,跟着父亲学医没多久,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变故。奶奶去世,父亲生死未卜,济世堂的伙计们见势不妙,早就卷了铺子里仅有的一点零钱跑光了,原本门庭若市的医馆,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落满灰尘的药柜,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能看到无数尘埃在空气中漂浮,显得格外凄凉。张秀英强撑着悲痛,她裹着小脚,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却要撑起这个家,一边照顾年幼的凤儿,一边处理婆婆的后事。凤儿才刚满六岁,裹着小脚,平日里腼腆懂事,如今吓得不敢说话,只是躲在母亲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没绣完的手帕,帕子上绣了一半的桂花,针脚歪歪扭扭,那是她想绣给爹爹的。张秀英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看着儿子红肿的眼睛,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用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儿女的头:“别怕,娘在,爹爹一定会回来的。”
四十多天后,天刚蒙蒙亮,济世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陈正义被柴巴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门口。他衣衫褴褛,原本的长衫被撕成了布条,浑身是伤,伤口化脓溃烂,爬满了苍蝇,头发胡子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了血污和泪痕,眼神呆滞,像个活死人,早已没了往日温文尔雅的风采。陈兴玉正好起身开门,看到门口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是自己的父亲,他惊呼一声“爹”,快步冲了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起陈正义。张秀英听到声音,也抱着凤儿跑了出来,看到陈正义的模样,她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凤儿也认出了爹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当陈正义被儿子搀扶着走进家门,看到堂屋正中摆着的母亲的灵位,黑白的牌位上写着母亲的名字,旁边还点着两根白烛,火苗摇曳,映得他脸色惨白,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灵位前的供桌上,染红了白色的纸钱,随后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陈正义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敷上了草药,可疼痛感依旧钻心。张秀英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正在给他喂水。陈正义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沙哑着嗓子问道:“娘…娘怎么了?”张秀英强忍着悲痛,哽咽着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陈正义听完,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管不顾,只是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悲痛欲绝:“是我…是我害死了娘…我不该跟他们走…我不该…”他想起母亲卧病多年,却始终牵挂着他,想起自己被关在地窖里时,还在盼着能早日回家孝敬母亲,可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份悔恨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随后,他又得知了济世堂被洗劫一空的消息,银元没了,药材没了,伙计们也跑了,曾经门庭若市、救死扶伤的济世堂,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他躺在病床上,看着憔悴的妻子、眼神茫然的儿子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儿,满心都是绝望和悔恨。他恨侯三的阴险狡诈,恨柴巴子的残忍贪婪,更恨自己的轻信和软弱,若不是他轻易相信了柴巴子的话,若不是他没能守住银元,母亲也不会含恨而终,家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多久,山东鄄城就乱了起来。军阀混战,枪声四起,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原本就贫瘠的土地,因为战乱,更是颗粒无收,紧接着又是大饥荒,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连树皮、草根都被人挖光了,逃荒的人络绎不绝,路上随处可见饿死的人,景象惨不忍睹。陈正义看着家里的窘境,米缸里只剩下少得可怜的一点小米,女儿凤儿因为营养不良,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咬咬牙,决定带着家人逃往陕西渭北谋生——那里远离战乱,相对安稳,或许能有条活路。
消息传到了邻居刘嫂耳朵里。刘嫂和陈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为人忠厚善良,她的女儿刘玉莲,今年十七岁,生得眉清目秀,心灵手巧,和陈兴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刘玉莲常常帮着陈家做家务,给陈母端汤送药,陈兴玉也总是在她家里有难处时,主动帮忙挑水、劈柴。刘嫂看着陈家遭此大难,如今又要远走他乡,心里既心疼又不舍,她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找到了陈正义。
那天下午,刘嫂提着一个布包,红着眼眶走进了陈家。此时陈正义刚能勉强下床,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刘嫂把布包放在石桌上,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正义面前,陈正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要扶她:“刘嫂,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刘嫂却不肯起,哽咽着说:“陈大夫,我知道你们家现在难,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恳切,“我男人前几年死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玉莲这孩子我看着长大,懂事乖巧,兴玉这孩子也踏实可靠,我想把玉莲托付给你们,让她嫁给兴玉,跟着你们一起走。”
陈正义愣住了,他看着刘嫂布满泪痕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刘嫂身后的刘玉莲,小姑娘红着脸,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满是羞涩和期盼。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陈兴玉,少年人也红了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更多的却是欢喜。陈正义心里五味杂陈,母亲刚去世,家里正是遭难的时候,按理说不该办婚事,可时间紧迫,逃亡在即,根本来不及准备。他叹了口气,问道:“刘嫂,你可想好了?跟着我们去渭北,一路上颠沛流离,说不定还要吃苦,你舍得让玉莲受这罪?”
刘嫂抹了抹眼泪,说道:“陈大夫,我怎么不舍得?可如今鄄城乱成这样,我娘家人让我跟她们去东北,可玉莲要是跟着我去东北,路途更遥远,而且我一个女人家,也未必能照顾好她。兴玉这孩子我信得过,你们陈家都是好人,玉莲跟着你们,我放心。”她顿了顿,又说:“我给玉莲准备了一点嫁妆,都是些衣裳和布料,还有我攒的几块银元,虽然不多,也算我这个当娘的一点心意。”她说着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新衣裳,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银元。
陈兴玉看着刘玉莲,想起小时候一起在院子里捉蛐蛐,想起她在自己难过时默默递来的手帕,想起这些日子她帮着家里打理杂事、照顾妹妹,心里满是感激和情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刘嫂深深鞠了一躬:“刘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玉莲,绝不让她受委屈。”刘玉莲听到这话,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羞涩地看了陈兴玉一眼,又低下了头。
陈正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百感交集,他扶起刘嫂,说道:“刘嫂,既然你这么信任我们,那我就应下这门亲事。兴玉,你要记住今日说的话,以后一定要好好待玉莲。”陈兴玉用力点头:“爹,我记住了。”
没有红烛,没有喜服,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桌子。在济世堂的院子里,陈兴玉和刘玉莲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又对着刘嫂跪拜行礼,简单的仪式便算成了亲。刘玉莲红着脸,紧紧牵着陈兴玉的手,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不安。刘嫂看着一对新人,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拉着刘玉莲的手,一遍遍叮嘱:“到了渭北,要好好孝敬公婆,照顾好弟妹,和兴玉好好过日子,别惦记我,我到了东北会给你们来信的。”刘玉莲哽咽着点头:“娘,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到了东北记得给我们报平安。”
临行那天,天还没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陈正义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仅剩的被褥、几件衣物,还有刘嫂给玉莲的嫁妆,独轮车的一侧坐着凤儿,小姑娘紧紧抱着一个布娃娃,那是陈母生前给她做的。陈兴玉和刘玉莲一左一右,帮着父亲推车,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张秀英牵着刘玉莲的另一只手,紧紧跟在后面,她裹着小脚,走得有些踉跄,却不敢放慢脚步。
刘嫂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衣裳,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抹着眼泪,挥了挥手。陈兴玉和刘玉莲也回头望了望,眼里满是不舍,刘玉莲对着刘嫂的方向喊了一声“娘”,声音哽咽,被风吹散在清晨的空气中。刘嫂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她朝着东北的方向望了望,眼里满是茫然,却也只能转身,踏上了另一条未知的路途。
陈兴玉回过头,看着生他养他的家乡,看着空荡荡的济世堂,看着村口渐渐模糊的老槐树,心里满是不舍和酸涩。他想起父亲曾经在这里救死扶伤,想起母亲在这里为他缝补衣裳,想起和玉莲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回忆。车轮碾过尘土,扬起的尘末迷了眼睛,他揉了揉眼,握紧了刘玉莲的手,刘玉莲也用力回握着他,给了他一丝力量。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上,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朝着陕西渭北的方向,艰难前行。前路漫漫,不知等待他们的是生机还是更多的磨难,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把离殇藏在心底,把希望寄托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