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大院位于公共租界的霞飞路,青砖高墙配着西洋雕花铁门,院内亭台楼阁错落,透着中西合璧的精致与气派。
陆川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略显局促地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面对沈家长辈的审视,心里十分紧张。
沈父端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玉扳指,慢悠悠开口:“陆川,既然你也应下这门亲事,沈家自然不会亏待你。我已跟怀秋打过招呼,等你和若寒成婚,便安排你到物资调配处任职,也算有个体面差事。”
陆川强压着内心的狂喜,连忙起身拱手,一脸受宠若惊:“多谢伯父成全!这是小婿的福气,我定当尽心尽责,绝不辜负沈家的期望!”
他偷偷抬眼,瞥见坐在一旁的沈若寒,今天的沈若寒好像有点不一样,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旗袍,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珍珠发簪,眉眼清冷,唇线分明,没有传闻中那般凶悍,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飒爽。
察觉到陆川的目光,沈若寒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陆川连忙低下头,心里暗道:不愧是传闻中练过跆拳道的主。
这时,沈怀秋推门走进客厅。他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容俊朗,神情严肃,自带为官者的威严。他在沈若寒身边坐下,目光审视地打量着陆川,语气带着几分冷漠:“陆川,父亲已经和我吩咐过了,物资调配处,关乎租界物资供给,半点马虎不得。我给你安排的是库房管理员的职位,虽不起眼,但库房里的物资、文件都需仔细核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库房管理员?陆川心里乐开了花,差点笑出声。库房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日军的弹药运输计划、伪政府与日军的勾结文件,十有八九都藏在库房的机密区域,沈怀秋这安排,简直是天助我也!
陆川脸上立刻堆满憨厚的笑容:“多谢大哥栽培!库管好!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细心踏实,一定把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物相符,绝不让您和伯父失望!”
他故意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淳朴模样,眼神里透着几分“木讷”,生怕沈怀秋看出端倪。沈怀秋见他这副样子,眉头微蹙,似乎觉得他太过憨厚,难当此任,却也没反驳。
沈父见状,开口打圆场:“怀秋,陆川是个老实孩子,好好调教一番,定能胜任。让他先跟着老库管熟悉几日,再单独接手。”
离开沈府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霞飞路的梧桐大道上,黄包车往来穿梭,洋行的招牌熠熠生辉。
陆川心里满是期待与笃定,入职物资调配处库房,是他卧底计划的关键一步,只要婚期敲定,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踏入那个藏着机密的地方。他抬头望向远处伪政府的西洋大楼,眼神坚定:沈怀秋,库房机密,我陆川志在必得!
隔天,沈府的小会客厅里,没有长辈在场,只有陆川和沈若寒相对而坐,气氛透着几分剑拔弩张。桌上摆着两杯清茶,水汽氤氲,但似乎没半点缓和两人间的疏离。
沈若寒率先开口,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温度:“陆川,今日找你,是想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把婚后的规矩定清楚。”
陆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心里暗道果然如此,面上却装作温顺:“大小姐请讲,我都听着。”他以为自己要被动接受一堆苛刻条件,毕竟是上门女婿,大小姐立规矩是应该的。
只见沈若寒掰着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婚后除上班以外的时间就在家好好呆着,不许沾花惹草;第二,在外需配合我维持沈家夫妻的体面;第三,你入物资调配处后,安分做好你的库管,不许借着沈家的名义谋私利。
“遵命,大小姐”陆川恭恭敬敬地回答。
沈若寒本以为陆川会抗拒,或者巴拉巴拉的反驳一顿,没想到他竟这般“识趣”。陆川见状,趁机主动开口:“大小姐,规矩我都应下,但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
“果然,该说的还是要说的。”沈若寒心想。
“我住在沈家,不想被人说吃软饭,库房的差事我会好好做,还请大小姐日后在大舅哥面前多帮我说几句好话。”陆川笑嘻嘻地说着。
沈若寒审视着他,见他眼神坦荡,不似作伪,沉默片刻后点头:“可以。”
“多谢大小姐体谅!”陆川心中大喜,连忙起身道谢,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今天简直是大获全胜。
沈若寒看着他的笑容,眉头微松,没提什么过分的请求,这是令她没想到的,心里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了几分。
这个看似普通的杂货铺伙计,倒比她想象中通透懂事,只不过他眼底偶尔闪过的精明,让她隐隐觉得,这人或许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