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回答显然没能打消沈涣的疑虑，他眼中警惕的寒光更盛。
“真相？”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但随即被疼痛扭曲，“凭你？一个……衣着古怪、来路不明的女子？”
他每说一个字，呼吸就急促一分，额角的冷汗不断滑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仍强撑着，目光如钩，试图从林晚脸上找出破绽。
林晚知道，空口白话毫无说服力。她必须拿出点“非常之物”。
她小心地扶着沈涣，让他靠得更稳些，然后解下背后的双肩背包——一个沈涣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材质柔软光滑的“行囊”。这个动作又引来沈涣一道锐利的审视目光。
林晚拉开拉链。沈涣的瞳孔微微一缩，紧紧盯着那金属拉链开合的奇异方式。
背包里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都堪称奇物：
一本软皮笔记簿和几支按压式水笔（她平时做书摘用的）。
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早上泡的、已经冷掉的茉莉花茶。
一小包独立包装的纸巾。
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迷你太阳能计算器和小小的LED手电筒。
以及，那本“天书”和屏幕碎裂的手机。
林晚先拿出了那本空白的线装书，递到沈涣面前。“是它告诉我，你在这里，有性命之危。”
沈涣的目光落在书上，眉头紧锁。他显然认得书的样式，但这本书记载的内容方式，以及它指引林晚找到自己的事实，超出了他的理解。“无字天书？妖物？”
“它只在特定时候显现字迹。” 林晚简短解释，现在书页空白，她也无法证明。于是，她拿起了那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是国产常见品牌，黑色，套着透明的硅胶壳。屏幕虽然蛛网般裂开，但似乎并未伤及内屏。林晚尝试着按了下侧边的电源键。
沈涣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手本能地摸向腰侧——那里空空如也，他的绣春刀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
下一刻，漆黑的屏幕骤然亮起！柔和的光映亮了林晚的脸，也映亮了沈涣瞬间睁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屏幕上，是林晚设定的锁屏壁纸——一张她在现代图书馆工作区拍摄的照片，整齐高大的书架、明亮的灯光、以及透过玻璃窗看到的城市夜景。
“这……这是何物？！” 沈涣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震惊，身体下意识向后仰，想要远离这个能自发光芒、内藏奇景的“铁匣子”。“西洋镜？妖镜？”
“这不是镜子，这叫做‘手机’。” 林晚尽量平静地解释，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滑动。幸运的是，触摸功能似乎还没完全失灵。她点开了相册。
沈涣的呼吸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他看到林晚的手指在上面点触，一幅幅“画”依次出现：有穿着怪异但整洁的人们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图书馆阅览室），有四个轮子无需牛马拖动却飞速奔跑的“铁盒子”（汽车），有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反射着阳光的奇异巨塔（玻璃幕墙写字楼）……每一张，都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世界。
“这些……是何处？” 他的声音干涩，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更深沉的困惑与骇然。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图标。那是一个地图软件，虽然现在没有网络，无法加载实时地图，但本地缓存里，有她昨天搜索过的、以“王恭厂遗址”为中心的离线地图。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沈涣。屏幕上，是清晰到纤毫毕现的、由各种线条和色块组成的“图”。沈涣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中心的一个标记点，以及标记点上方那几个清晰的小字——“王恭厂遗址”。
他认得“王恭厂”三个字。他也瞬间理解了，这张“图”所描绘的区域轮廓，虽然建筑、街道与他所知的京师截然不同，但一些关键的方位、地名，尤其是那条蜿蜒的线条（大概是河道？），与他记忆中的京城布局隐隐吻合。
“这是……京师的舆图？”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晚，眼中充满了骇然，“如此详尽……如此清晰……你从何得来？你到底是……” 舆图乃军国重器，私藏、窥探皆是重罪，何况是这般匪夷所思的舆图！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突然变黑——电量耗尽了。
微光消失，周围重新被废墟的昏暗和远处未熄的火光笼罩。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已深深烙在沈涣脑海里。
林晚收起手机，迎着沈涣震惊未消、疑虑更深的视线，缓缓道：“现在你明白了？我来自一个你无法理解的地方，带着你无法想象的东西。我救你，并非偶然。至于原因，” 她看了一眼那本依旧空白的古书，“或许就像它说的，为了‘历史回到它本来的轨道’。而你现在要做的，是信任我，至少是暂时合作，先离开这里，活下去。”
远处又传来了人声和零星的哭喊，风里裹挟着焦糊味。危险并未远离。
沈涣沉默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晦暗不明。腿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正在侵蚀他的意志。这个女子，衣着、言语、器物，无一不怪，处处透着诡异。但她也确实从废墟下救出了自己，避开了官兵的搜捕。她展示的那些“奇物”，尤其是那自称“手机”的发光铁盒和里面的“神异舆图”，完全超出了“细作”或“妖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重伤濒危，孤立无援。爆炸的真相，他背负的使命，如同巨石压在心头。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或许是唯一的变数，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涣……锦衣卫小旗。你……如何称呼？”
这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保留着巨大戒备的临时同盟宣告。
“林晚。双木林，晚上的晚。” 林晚也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暂时过了。她迅速从背包侧袋里拿出那包纸巾，撕开包装，抽出几张。“你的腿必须固定，伤口也需要简单包扎止血，不然你撑不了多久。”
沈涣看着那洁白柔软、带着奇异香气的“纸”，眼神又是一动，但没再说什么，只是咬紧了牙关。
林晚用钥匙串上的迷你小剪刀（沈涣的目光在那不锈钢剪刀上又停留了一瞬）剪开他左腿破损的裤管，露出狰狞的伤口和扭曲的小腿。她忍着不适，用纸巾小心擦去周围大片的血污，然后目光在四周搜寻，看到几段被炸断的、相对平直的木板。
“忍着点。” 她低声道，准备进行简单的夹板固定。
沈涣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在林晚专注于处理伤口时，她没有注意到，那本放在一旁的空白古书，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书页上，正缓缓浮现出几行新的墨迹。字迹依旧娟秀，内容却让人心头一紧：
“子时三刻，西城根，枯井。”
“追兵将至，信火为号。”
“切记：勿信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