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旧屋确实比沈家老宅给的破屋强上不少,墙是完整的黄土墙,屋顶虽有几处茅草稀疏,却不至于漏雨。只是常年空置,屋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挂满墙角,唯一的家具是一张腿都有些歪斜的木板床和一个缺了角的矮桌,地面坑坑洼洼,踩上去扬起一片尘土。
赵秀娘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屋子,眼圈又红了:“月儿,清武,咱们……咱们先把这里打扫出来再说。”
沈清武攥着拳头,瓮声瓮气地应着:“娘,我来!”他天生神力,抬手就把歪斜的木板床挪到了靠墙的平整处,又抱起矮桌到院子里冲洗。沈清荷和沈清文也懂事地拿起墙角的破扫帚,小心翼翼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沈清月没说话,默默走到院子里,打量着四周。院子不大,墙角堆着些枯枝败叶,院门外就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再远些便是郁郁葱葱的山林。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口用几块石板盖着,边缘布满青苔,显然是常年没启用过了。
她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灵田边堆着昨晚从沈家老宅“拿”来的粮食,有糙米、杂粮面,还有几吊沉甸甸的铜钱和二十多两碎银子,另外还有沈大海的田契房契,此刻都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先解决眼前的温饱和饮水问题。”沈清月暗忖。她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两袋糙米和一捆干柴,又摸出几枚铜钱,装作是从包袱里拿出来的样子,走到赵秀娘身边:“娘,这是我之前攒下的一点东西,先拿出来用。”
赵秀娘愣了愣:“你哪来的这些?”她清楚自家女儿的处境,在沈家老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怎么可能攒下这些粮食和铜钱。
“是……是之前帮李婶缝补衣裳,李婶偷偷给我的工钱,我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沈清月随口编了个借口,眼神坦荡,“现在咱们分家了,正好派上用场。”
赵秀娘将信将疑,但看着女儿苍白却坚定的脸,终究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好,那咱们先煮点粥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就是这水……”她看向院子中央的老井,面露难色。
“娘,我来清理这口井。”沈清武看出了母亲的顾虑,主动说道。他走到井边,搬开覆盖的石板,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井底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积水。
“这井怕不是早就干了,或者水不能喝了。”赵秀娘担忧道。
沈清月凑近看了看,井底确实有积水,只是水面漂浮着些落叶和淤泥。“大哥,我帮你。”她转身找了根长木杆,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粗布,缠在木杆一端,“先把水面的脏东西捞上来,再看看水能不能用。”
沈清武接过木杆,小心地探进井底,一点点打捞着水面的落叶和杂物。他力气大,动作却不莽撞,很快就把水面清理干净了。沈清月又让他找了个破水桶,系上绳索,慢慢垂到井底,打上来一桶水。
水有些浑浊,带着点土腥味,但算不上肮脏。沈清月心中一动,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滴灵泉水,滴进水桶里。灵泉水瞬间融入水中,原本浑浊的井水竟变得清澈透亮,土腥味也消失了。
“娘,你看,水是干净的!”沈清月把水桶递给赵秀娘。
赵秀娘接过水桶,看着清澈的井水,惊讶不已:“这……这怎么一下子就变干净了?”
“许是井底的淤泥沉淀了,再加上我们捞干净了上面的脏东西。”沈清月随口解释,“烧开了应该就能喝了。”
赵秀娘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先去烧火煮水。”
沈清月看着母亲的背影,又看向沈清武:“大哥,这井里的水够用了,咱们再把井口好好清理一下,以后取水也方便。”
“好!”沈清武应着,拿起旁边的锄头,开始清理井口周围的杂草和青苔。
吃过简单的糙米粥,一家人便分头行动。赵秀娘和沈清荷留在家里打扫屋子、缝补破洞,沈大山躺在临时铺好的稻草上休息,沈清文则帮忙递东西、烧热水。沈清月和沈清武则换上最耐磨的衣裳,准备进山。
临走前,沈清月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滴灵泉水,兑在沈大山喝的水里。灵泉水下肚,沈大山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月儿长大了,懂事了。”
沈清月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跟着沈清武走出了院门。
初春的山林,草木刚刚抽出嫩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枯枝,沈清武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荆棘,时不时回头叮嘱沈清月:“小心脚下,别踩滑了。”
沈清月跟在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灵泉水的滋养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耳中能清晰地听到远处鸟儿的啼鸣、溪水的流淌声,甚至能捕捉到草丛中虫豸爬动的细微声响。前世作为杀手的本能被唤醒,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健,丝毫不像刚受过伤的人。
“大哥,你看那里。”沈清月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那里长着几株嫩绿的野菜,叶片肥厚,正是初春时节最鲜嫩的荠菜。
沈清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是荠菜!这东西好吃,还能包饺子、做汤。”他快步走过去,弯腰采摘起来。
沈清月没动,她的目光被更深处的一片植物吸引。那植物的叶子呈羽状复叶,藤蔓贴着地面蔓延,根部结着一个个椭圆形的块茎,表皮带着淡淡的淡黄色,正是她要找的土豆——产量高、耐贫瘠,煮熟后软糯香甜,饱腹感极强,正是眼下解决家人温饱的绝佳食材。
“大哥,你过来看看这个。”沈清月喊道。
沈清武跑过来,看清地上的东西后脸色微变,连忙摆手:“这是洋芋(土豆古称)!月儿你别碰,前两年村里有户人家挖这个吃,一家子都上吐下泻中了毒,差点没救过来!”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挡了挡沈清月的手,显然对这东西颇有忌惮。
沈清月笑着拨开他的手,蹲下身子用石头轻轻刨开泥土,露出下面饱满光洁的土豆:“大哥,他们中毒不是因为这东西本身不能吃,估计是吃了发芽或者变绿的洋芋。”她拿起一个没发芽的土豆递给他,“梦里老翁教过我,这种没发芽、表皮完好的洋芋,削皮煮熟后就无毒了,味道还特别香甜,能顶饱。咱们挖点回去试试,要是能种活,以后就不愁粮食不够了。”
沈清武还是有些犹豫,捏着手里的土豆反复打量,可看着妹妹笃定的眼神,又想起家里窘迫的处境,终究点了点头。他拿起石头帮忙挖掘,土豆的根系不算复杂,一挖就能带出好几个,没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这么多,够咱们吃好几顿了。”沈清武掂了掂篮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沈清月点点头,目光看向山林深处:“再往里面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顺便设几个陷阱,说不定能捕到兔子、野鸡。”
沈清武虽然担心危险,但想着家里的困境,还是咬牙答应了。两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山林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的溪水声。沈清月眼睛一亮,拉着沈清武快步走过去,只见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淌,溪水见底,里面还有几条小鱼在欢快地游动。
“太好了,有水就好办。”沈清月蹲下身子,捧起一捧溪水喝了一口,清凉甘甜。她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绳索和几片锋利的石片——这是她出门前特意准备的。
“大哥,你帮我找几根结实的树枝来。”沈清月道。
沈清武立刻应声,在周围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沈清月接过树枝,熟练地削去多余的枝丫,又用绳索将树枝捆绑固定,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陷阱。她动作麻利,手法专业,看得沈清武目瞪口呆。
“月儿,你这手艺……真是梦里老翁教的?”沈清武忍不住问道。
沈清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然呢?难不成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沈清武挠了挠头,没再多问,但心里对妹妹的“奇遇”越发相信了。
沈清月接连在溪水边、草丛旁设了三个陷阱,又在陷阱周围撒了些碾碎的野果作为诱饵。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了,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看有没有收获。”
往回走的路上,沈清月又采摘了一些草药,有止血的、消炎的,还有几株能清热解毒的。她将草药分类放好,打算回去后制成药膏,给沈大山换药时用。
走到半山腰时,沈清月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着什么。
“怎么了,月儿?”沈清武疑惑地问。
“嘘。”沈清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变得警惕起来,“有人。”
沈清武立刻屏住呼吸,仔细倾听。果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语气似乎有些急促。
“快走,那小子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
“哼,这次一定要取他性命,回去也好交差!”
沈清月眼神一沉,拉着沈清武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向外张望。只见几个穿着黑衣、腰佩长刀的汉子正快速走过,他们神色冷峻,脚步匆匆,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是杀手。”沈清月心中了然,前世的职业本能让她瞬间判断出这些人的身份。
沈清武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拳头,压低声音道:“月儿,咱们快走吧,别被他们发现了。”
沈清月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出声。等黑衣人走远后,她才拉着沈清武悄悄离开。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赵秀娘和沈清荷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屋顶的破洞也用新的茅草补好了,屋里虽然简陋,却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大哥,月儿,你们回来了!”沈清文看到他们,立刻跑了出来,接过沈清武手里的篮子,“哇,这么多野菜和野薯!还有鱼!”
原来沈清武在回来的路上,顺手在小溪里抓了几条鱼。
赵秀娘也迎了出来,看着篮子里的收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今晚咱们能改善伙食了。”
沈清月把采摘的草药拿出来,对赵秀娘道:“娘,这些草药能止血消炎,我去捣碎了给爹换药。”
她走到沈大山身边,沈大山的精神比上午好了不少。沈清月先用温水清洗干净他腿上的伤口,然后将捣碎的草药混合着一滴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灵泉水的效果立竿见影,沈大山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他感激地看着女儿:“月儿,辛苦你了。”
“爹,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就会好的。”沈清月轻声道。
晚饭很丰盛,清炒荠菜、土豆粥、还有炖鱼汤。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虽然碗是破的,筷子是断的,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软糯香甜的土豆粥驱散了寒意,也让沈清武彻底放下心来。这是他们分家后吃的第一顿饭,没有沈老太太的刻薄,没有四婶的刁难,只有家人之间的温情。
沈清月看着眼前的家人,心中那片因前世黑暗而冰封的角落,渐渐被温暖融化。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夜深人静,家人都已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