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就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无力”地又跌坐回去,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这一番表现,柔弱可怜到了极点。
尤其是那句“大伯娘,我这就起来干活”,更是充满了被迫的恐惧。
周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又酸又痛。
她想起陆卫民生前是多好的一个人,想起伊伊娘温婉善良,怎么留下这么个孤女,就被磋磨成这样?
“别动!孩子,别动!”
周婶连忙按住她,转头怒视王桂花。
“桂花!你看看把孩子打成什么样了?!卫国兄弟是烈士!你们就这么对他唯一闺女?!”
这话声音不小,井台附近还有几个早起打水的村民,都听见了,纷纷围拢过来。
“就是,伊伊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瞧瞧这脸上身上,没一块好肉。”
“听说昨天就被打得不轻,这是往死里打啊?”
“这么对待烈士遗孤,也太没良心了!”
议论声纷纷响起,看向王桂花一家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王桂花脸涨成猪肝色,又急又气:
“你们胡说什么!谁打她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陆卫民也黑着脸走出来,瓮声瓮气道:
“周嫂子,话不能乱说。我们养着侄女,操了多少心?
这丫头自己不争气,干活偷懒,还顶嘴,桂花教育她两句怎么了?”
“教育?” 周婶气笑了,指着陆伊伊额角的伤。
“教育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这像是摔的?摔能摔出这满胳膊的伤?”
陆伊伊适时地轻轻抽泣,将袖子往下拉了拉,似乎想遮住伤痕,却又“不小心”让更多淤青露出来。
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围观村民的同情心更是被点燃了。
陆伊伊见火候差不多了,用颤抖的手轻轻扯了扯周婶的衣角。
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哀求道:
“周婶……我、我头疼得厉害……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卫生所看看?我……我有点钱……”
说着,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破棉袄的内袋里,实则从空间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元钱。
这一举动,更是让周围人动容。
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自己掏钱去看病!
这是多懂事,又多是怕再给大伯家添麻烦啊!
王桂花眼尖,看到那一元钱,瞳孔一缩!
这死丫头哪来的钱?!
她藏私房钱了?!
不对!
这钱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周婶已经一把接过那一元钱,握紧陆伊伊冰冷的手:
“孩子,这钱婶子先帮你拿着,咱们这就去卫生所!这病必须看!”
她转头对王桂花和陆卫民冷声道:
“伊伊我带走了!看完病,要是没什么大碍,我送她回来。
要是有什么事……哼,咱们得找大队书记、找公社说道说道!
烈士的女儿被虐待,这事没完!”
“你!” 王桂花想拦,但被陆卫民拉住了。
陆卫民脸色阴沉地看着周婶和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知道今天这事不能硬来。
再闹下去,真捅到大队公社,他们不占理。
“周嫂子要带她去,那就去吧。”
陆卫民硬邦邦地说,“不过看完病得赶紧回来,家里还有活儿。”
“回来?” 周婶扶着陆伊伊站起来,冷笑道。
“回来继续让你们打骂?我看伊伊今天就去我那儿歇着!等身体好了再说!”
说完,不再理会王桂花两口子,半搀半抱着“虚弱”的陆伊伊,朝着村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围观村民让开一条路,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议论纷纷。
“周婶心善啊。”
“陆卫民一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得跟大队长说说,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烈士子女。”
王桂花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剜了一眼丈夫:“都是你!拦我干什么!”
陆卫民烦躁地抽了口旱烟:
“你没看周有福婆娘那架势?再闹,真把事闹大了,咱们更麻烦!”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走了?”
“走不远!等晚上,让铁柱去周家要人!她是咱们陆家的人,轮不到外人管!”
村卫生所离得不远,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
赤脚医生老陈头正准备开门。
周婶扶着陆伊伊进来,急声道:“陈叔,快给伊伊看看!这孩子被她大伯娘打得快不行了!”
老陈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以前在县里学过几年医,后来回乡当了赤脚医生。
他一看陆伊伊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让她坐下,拿出听诊器、血压计。
一番检查下来。
“额头外伤,有点发炎。”
“营养不良,严重贫血。”
“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还有点低烧。” 老陈头皱着眉头。
“这伤的有点严重,我这看不了,得去公社卫生院再仔细检查检查。”
周婶连连点头,眼中不由得又多了一丝心疼。
“行!婶子送你去公社卫生院好好的检查检查!”
周婶也是个爽利人,“正好我要去公社供销社买点东西,顺路!”
“不用不用!” 陆伊伊连忙摆手,她知道周婶家也不宽裕,耽误她上工不好。
“我自己能行,您告诉我怎么走就行。我已经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
她坚持,周婶拗不过她,又看她眼神清明,说话有条理,似乎精神好了一点。
便仔细交代了去公社的路,又硬塞给她两个还温热的玉米饼子。
“路上吃,小心点。到了公社卫生院,好好检查,别省钱。
晚上……晚上要是回不来,就在卫生院将就一晚,或者去找你陈志国大哥?
他不是在公社那边知青点吗?” 周婶想起陆伊伊还有个未婚夫。
陆伊伊眼神暗了暗,低声道:“周婶,我和陈志国……已经退婚了。”
周婶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更是心疼,拍了拍她的手:
“退了也好!那种人配不上你!咱伊伊以后找个更好的!去吧,路上小心。”
告别周婶,陆伊伊手里攥着两个玉米饼子,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村子,拐上大路,周围再无旁人。
她脸上那虚弱可怜的表情才渐渐褪去,恢复了清冷平静。
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陆家村。
“第一步,脱离囚笼,完成。”
她轻声自语。
“接下来,该去公社,看看能不能拿到一些……更有力的东西了。”
比如,父亲陆卫民烈士身份的证明文件。
比如,被大伯家冒领的抚恤金记录。
比如……一些关于这个时代,更具体的规则信息。
她咬了一口玉米饼子。
粗糙,但带着粮食的香气和温度。
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补充。
寒风依旧刺骨,前路漫漫。
但她的脚步,却比刚才“虚弱”时,要稳健得多。
眼底深处,是属于化神修士的冷静与谋划。
柴房里的陆伊伊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活着走出来的,将是全新的陆伊伊。
一个开始懂得利用规则、示弱藏锋、却绝不会再任人欺凌的陆伊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