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素手轻轻敲着自己可爱的小脑袋,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人间果然好玩,可也麻烦得要命——看西洋镜要钱,吃糖葫芦要钱,就连喝口甜水都要铜板。
可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像团乱麻,缠得她脑袋发昏。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鸡毛,滑稽又可怜。
身无分文的她,只能凭着山里练出的灵巧身法,在巷尾偷了几只鸡。
远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她耳膜发颤。
“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杀千刀偷了老娘的鸡啊!”
胖妇人拍着大腿撒泼,唾沫星子横飞,“那是给我家男人补身子的红公鸡!你偷了去,烂舌头根子,断子绝孙!”
“我家两只下蛋的芦花鸡也没了!这没良心的小贼!”
街坊邻里七嘴八舌,眼神警惕,比防山里的老虎还要紧。
阿灵蜷缩在街口最深的暗巷里,听得小脸发白,满心愧疚。
她知道偷东西不对,可她实在饿极了,又不知道去哪里弄钱。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初入城时的光鲜。
鹅黄色碎花棉袄沾满尘土污渍,下摆还挂了个破洞;
原本整齐的双麻花辫松松垮垮,沾着草屑;
娇俏嫩白的小脸成了花猫脸,一道黑一道灰。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里依旧灵动,此刻却盛满了迷茫与无助。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瘦小的身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刚下肚的鸡骨头早已消化干净,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
就在她陷入绝望时——
一阵粗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灵猛地抬头。
几个穿着破烂、歪戴帽子的泼皮流氓,晃悠悠走进暗巷。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几人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饿狼盯住了落单的小羊。
为首的左脸带疤,三角眼,蒜头鼻,嘴角挂着淫邪的笑。
“哟呵,这是从哪钻出来的小妞?长得可真水灵!”
他伸手就要捏阿灵的脸颊,“瞧瞧这小脸蛋,醉红楼的头牌都比不上这股野味儿!”
阿灵吓得往后缩,可巷子太窄,根本无处可躲。
“老大,这货色卖到关外,能卖大价钱!”
“卖了多可惜,先让兄弟们快活快活!”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他们伸手就拽她的胳膊,要把她拖向更深、更暗的角落。
阿灵彻底吓懵了。
她睁着一双无辜大眼,茫然又恐惧,像只被狼群围住的小鹿,身体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这一幕,恰好落在巷口一双深邃眼眸里。
槐树下,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黑色长风衣被寒风微吹,身姿如松,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五官轮廓分明,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冷冷盯着巷内,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只化作一丝危险至极的寒芒。
他是沈砚之。
刚从奉天来洮南处理公务,路过此地,撞见这令人发指的一幕。
看着混混们的手在阿灵身上肆意游走,看着她满脸无助、像受惊小兽的模样,
沈砚之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住手。”
一声低沉冰冷的嗓音,如同来自地狱,骤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所有哄笑。
混混们动作猛地一顿。
转头看向巷口,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的嚣张瞬间僵成惊恐。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只一个眼神,就让几人腿肚子打颤。
“你……你是谁?敢管爷爷的闲事?”疤脸强撑着叫嚣。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缓缓迈步。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无形的压力压得几人连连后退,不自觉松开了抓着阿灵的手。
阿灵趁机缩到墙角,透过凌乱发丝,望向那个逆光而来的男人。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像从天而降的天神。
沈砚之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
深邃眼眸落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看到那点可笑的鸡毛、湿漉漉的琥珀色眸子时,眸底冷硬悄然融化一丝,掠过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脱下黑色风衣,轻轻披在她瘦小的身上。
风衣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带着淡淡的烟草与冷杉气息。
阿灵紧绷的身子,莫名一松。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却多了几分温和。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转身冷冷看向那几个混混,只吐出一个字:
“滚。”
一字如惊雷。
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出巷子,头都不敢回。
巷内恢复安静。
只剩下阿灵与沈砚之。
她裹着宽大的风衣,只露出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
好奇又懵懂地,望着这位救了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