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之的脑中闪过那张瑰姿艳逸的脸庞，墨发下的耳尖一红。
他的语气难得迟疑，“砚池，我有个朋友……”
“他……喜欢上一个姑娘，如果要送礼物的话，应该送些什么？”
宋砚池手中茶杯一顿，诧异挑眉。
看沈慎之这不自然模样，这个所谓的朋友，就是他本人吧？
他这个好友转性子了？
没想到，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著称的沈慎之竟然会有心仪之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让自家好友春心萌动。
爱情真让人可怕，冷血无情的刑罚堂堂主竟然会露出这种表情，若是让他审过的犯人见到定会大骇，怀疑他被什么妖邪附身。
他在心中思忖，嘴上还得认真给建议：
“那些千金小姐们喜欢的无非是珠钗首饰，胭脂水粉，有才气的女子更喜欢珍贵的笔墨书籍，名家字画等等。”
“女子总不可能喜欢金银那种俗物。”宋砚池勾唇一笑，“或许你可以亲自写首情诗。”
听到情诗，沈慎之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蓦地涨红，“不是我，是我朋友，不过……多谢砚池兄。”
宋砚池本想继续打趣，却见窗外一只信鸽飞来，他的脸色陡然一变。
鸽子飞到窗边，宋砚池取下脚底的密信，放飞鸽子。
——一万两白银，定国侯府云舒。
宋砚池玩味的转着手中茶杯，另一只手指轻叩桌面。
一个闺阁女子，竟然有人出万两白银取她性命。
他的眼中兴味正浓，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不知慎之心仪的是哪家姑娘？”
沈慎之脑中闪过云舒的面容，“是定国……”
他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应过来差点被套话。
“我没打听，不知道他喜欢谁。”
他怕自己说出来坏了人家小姐的名声，听说她与萧将军有婚约呢。
不过宋砚池还是听清了前面“定国”两个字。
满京城内除了定国侯，没有第二个人了。
定国侯府家的小姐……
宋砚池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喝完茶，沈慎之同宋砚池告别，坐上回府的马车，路过一家首饰铺子。
沈慎之叫停马车，他刚想下车，又想起人家根本没见过自己。
况且她已有婚约，自己堂而皇之的送礼于她，怕于她名声不利。
沈慎之攥紧拳头，想到萧玄野，他的心底隐隐有些酸涩……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众人的议论声。
“听说定国侯府的那位真千金其貌不扬，粗鄙不堪，萧将军同她退婚了呢！”
“……”
沈慎之听清了退婚的字眼，心底不由得升出一抹欣喜。
他强忍着激动，唤来手下去探听一下。
马车外的手下身形一僵。
他知晓自家老大是如何铁面无情的人物，总不能因为百姓几句闲言碎语，老大就把他们抓起来吧？
不管手下如何想，沈慎之等得甚为焦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慎之脑中思绪繁杂。
一会儿想第一次见面要穿什么衣服，要说什么话，送什么礼物。
他却猛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云舒还不认识他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手下回禀。
“大人，百姓们在议论定国侯府的那位真正的大小姐云舒的……感情问题。”
沈慎之：“……”感情问题？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手下这么会咬文嚼字了。
“什么事？”
“云小姐被退婚了。”
马车内。
沈慎之微微瞪大眼睛，一股莫大的欣喜涌上心头，仿佛被什么天大的好事砸中。
“消息可属实？”
他的语气带上几分急促，与一贯的淡漠不同，就连手下都听出来了几分喜色。
手下不由得一愣，自家大人听到别人被退婚……怎么这么高兴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消息属实，消息是从将军府传出来的。”
手下话刚落。
沈慎之迫不及待地掀开马车帘子，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下，直冲进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
手下：……
刚刚那个像阵风一样冲进铺子的人，是他家大人吗？还从没见过大人如此失态的样子。
不知道手下如何想的沈慎之进了铺子，挑挑桃。
“这件要了，要了，这件也要了，还有这些，全部包起来。”
出了首饰铺子，沈慎之的面上肉眼可见的带着喜色。
“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他前脚到府，那些首饰后脚就到了。
沈慎之在自己的库房内找出各种字画首饰。
将这些礼物全部打包在一起，吩咐下人抬着，一路来到妹妹沈如意的院内。
“如意。”
沈慎之犹豫片刻，还是叩响妹妹的院门。
沈如意开门，就见自家那冷若寒霜，不苟言笑的兄长站在门口。
今日倒是稀奇，兄长竟然主动来找自己。
说实话，她是有些怵这位兄长的。
若不是有事，她不会主动和兄长搭话的。
因为她曾见过兄长审理犯人，手段残酷，任由犯人痛苦哀嚎。
他那兄长依旧眉眼冷峻，眼神冷漠。
此刻，表情犹如亘古寒冰的兄长，面色有些不自然。
沈慎之有些反常，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开口。
沈如意看出兄长的异样，“兄长可是有事？”
沈慎之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嗓音依旧冷冽：
“如意，这些礼物……你送给定国侯府云舒小姐。”
沈如意瞳孔骤缩，震惊地瞪大眼睛：“什么？”
不怪沈如意没有维持住世家贵女的礼仪，实在是今日的兄长太反常了。
往日母亲提起给兄长娶亲，他总是推拒。
没想到，有一日兄长会找她给姑娘送礼物。
沈如意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还没睡醒，是在做梦。
见沈如意还是一副震惊的样子，沈慎之犹豫片刻，似乎是知晓自己的话有些令人为难。
但沈慎之也没有办法，他还是第一次喜欢姑娘，不知道要如何做。
他的身边都是男子，没有和女子有过接触，身边的女子便是母亲和妹妹了。
若是告知母亲，她定然会打听云舒的情况，可能还会直接下聘去了。
如今，也只有让妹妹帮他一下了。
想到云舒，沈慎之往日冷峻的眉眼温和了不少，“兄长……有了意中人。”
沈如意瞳孔微缩，再次怀疑自己听错了。
给姑娘送礼物已经够震惊了，意中人？
她家兄长，这个满京城都知晓的冷面阎王，竟然有了意中人？
也不知道这个叫云舒的姑娘怎么这么倒霉，竟被兄长惦记上了。
沈如意只敢在内心腹诽，但万万不敢在兄长面前表现出来。
她虽与兄长不太交流，但逢年过节，兄长都遣人送来礼物。
对她也不错。
她觉得，兄长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姑娘，能帮还是帮帮吧。
定国侯府的云舒？
沈如意思索片刻，想到那张邀请贴，“过几日的打春宴，云小姐应该会参加。”
沈慎之听到云舒会参加打春宴，眼神深了深。
沈如意不知道兄长在想什么，便见他大步流星的离开。
沈慎之暗忖。
那天他要穿什么衣服好呢？
是那件藏蓝色的？不行，太沉稳了。
要不穿月白色那件？不可以，颜色太浅了，像个花孔雀。
……
是夜。
雪未消融，夜间寒冷，屋内噼啪的烧着炭火。
尽管侯爷不喜云舒，云心柔也被云舒整治了一番，侯府内没有过分苛责她。
云舒用过膳后洗漱了一番，看了会儿话本子就睡了。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形穿梭着，悄然间踏入仰月院中，没有惊醒屋内沉睡的美人。
推开房门，床榻上帘内那道倩影映入眼帘。
月光照耀下，离得近了，宋砚池看清云舒的脸后，整个人顿住了。
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漂亮，睡梦中的云舒睫羽微颤，投下扇贝形的阴影。
那双红唇如绛朱映日，水润的看上去格外好亲。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就如同海妖般惹人沉溺，再也生不起任何伤害她的念头。
宋砚池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天杀的，哪个狗东西掏钱让他暗杀自己的心上人！
看他不把那人剁成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