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冬,江城的寒意比往年更甚。柳家码头捐给国民政府后,城南的商贸权却并未如施雅琪预想般平稳过渡,一股名为“黑龙会”的日侨势力,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着江城的命脉行业。
这些打着“中日友好通商”旗号的日本人,表面是西装革履的洋行老板、货栈掌柜,暗地里却是日本军国主义扶持的右翼尖刀——黑龙会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便潜入中国,淞沪会战后更是撕下温和伪装,成了日军侵华的“民间先遣队”。
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一是以商贸为幌子垄断战略物资,将棉花、钢铁、药品、粮食等紧俏物资源源不断运回日本,为前线战事输血;二是渗透江城军政商各界,收集驻防70师团的布防、交通枢纽布局等核心情报,直接对接日军华中派遣军;三是用暴力手段打压本土商户,扶持亲日分子,为日军后续攻占江城扫清民间阻力。其成员皆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武士与特高课潜伏特工,不仅精通空手道、剑道,人人配带南部十四式手枪,据点内还藏有军用电台,能直接与日本领事馆、特高课联络,行事狠戾到了极致。
强买强卖是家常便饭,江城绸缎、茶叶、药材三大行业的商户,要么以三成市价被他们“收购”货物,要么直接被砸店封门;暗杀更是他们的惯用手段,城西“锦记绸缎庄”老板张世安因拒绝合作,三日后横尸后院,胸口一道日式剑道的狰狞伤口,现场却被伪造成抢劫杀人;柳家扶持的数家茶叶商,要么被迫沦为傀儡,要么莫名“失踪”,连人带货消失无踪。
百姓敢怒不敢言,国民政府这边更是束手无策。黑龙会顶着“日侨商人”的明面身份,日本领事馆动辄以“外交保护”为借口施压,国府虽早已知晓其祸心,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其与日军的直接勾结。彼时淞沪会战刚结束,国军元气大伤,国民政府急于争取国际舆论支持,不愿因民间冲突激化中日矛盾,迫于外交局势,只能对此保持沉默,任凭这颗毒瘤在江城滋长。
唯有江城特务处,早已将黑龙会列为眼中钉。沈砚青带领的行动队,盯了这支日侨势力快两个月,从头目山口雄一的行踪到大和洋行的守卫布局,从黑龙会的物资运输路线到电台联络规律,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早想彻底消除这股隐患,可偏偏卡在“名正言顺”上——若是特务处直接动手,日本领事馆必然借题发挥,指责国府“迫害日侨”,国民政府迫于外交压力大概率会叫停行动,特务处反倒落得“擅自挑事”的罪名,甚至可能牺牲数名潜伏特工。沈砚青心里憋着一股劲,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借第三方势力出手、让特务处顺理成章介入,既端掉黑龙会,又不担任何外交风险的机会。
而这机会,竟偏偏让施雅琪的斧头帮撞了进来。
作为柳家实际掌权者,黑龙会的扩张不仅断了斧头帮的商圈利益,更掐住了她军火生意的原料渠道——不少药材、金属是制造简易武器的关键,岂能容他人独霸?短短一个月,两帮便爆发了三次正面冲突。
第一次在城南货栈,斧头帮弟兄接药材时被拦路抢夺,带头的黑龙会成员宫本练得一手硬气功,三拳两脚打倒两名帮众,更让施雅琪警惕的是,冲突中一名黑龙会成员不慎露出腰间手枪,上膛瞄准的动作娴熟至极,绝非普通混混。她当机立断让黑虎吹哨撤退,只损货物无人伤亡;第二次在夜市,黑龙会故意砸店挑衅,施雅琪一眼识破街角伪装成路人的国民政府便衣警员,瞬间明白对方是想引诱斧头帮动手,再以“聚众斗殴”为名镇压,当即强行拦下了欲反击的黑虎;第三次在江面,斧头帮运输船被截、西药被抢,施雅琪亲自带队追踪,却在芦苇荡遭遇埋伏,激战中她瞥见一名黑龙会成员对着电台快速汇报,瞬间意识到这绝非普通帮派——有组织、有武装、有专业通讯,背后定然藏着大阴谋。
三次交手皆以撤退告终,施雅琪却摸清了所有底细:头目山口雄一曾是日本陆军少佐,因伤退役后执掌江城黑龙会,武功高强且心思缜密;老巢在城西大和洋行,藏有军火、钱财与核心电台;三十余名成员分行动组与情报组,各司其职。“必须干掉山口,端了老巢!”施雅琪在斧头帮秘密据点拍板,眼底闪着黑莲花的狡黠与狠厉,“山口是灵魂,没了他这群人就是一盘散沙,他们的军火钱财,正好补咱们的实力!”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每一步计划,都落在了特务处的眼线眼里。眼线将斧头帮要偷袭山口、攻打大和洋行的消息传回特务处时,沈砚青正对着黑龙会的布防图沉思,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下令:“按兵不动,盯着两头的动向,等山口一死,立刻带队去大和洋行。”
下属不解:“队长,为何不提前配合斧头帮?”
“配合?”沈砚青冷笑一声,指尖敲着桌面,“咱们等的就是这个由头。斧头帮先动手,是民间帮派与日侨团体的械斗,与政府无关。等他们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以‘处理涉外械斗、收缴非法武装物资’的名义介入,既端了黑龙会,又让日本领事馆没话说——总不能为了一群参与械斗的日侨,向国府抗议吧?”
这一手顺水推舟,既借斧头帮的刀除掉了山口雄一,又能让特务处站在“官方执法”的立场,彻底消除黑龙会,更让国民政府在外交上毫无被动,可谓一箭三雕。沈砚青算准了时间,只等施雅琪的斧头帮替他踏出第一步。
这边施雅琪的计划部署得滴水不漏:黑虎带二十名弟兄埋伏在山口验货的必经之路黑风口——两侧悬崖、中间仅一条小路,易守难攻;她亲带五名身手最好的弟兄伪装接应,得手后直取大和洋行。次日一早,山口雄一果然带着八名护卫乘车前往城郊,一路戒备却唯独对荒无人烟的黑风口放松了警惕。
“动手!”黑虎一声令下,滚石砸断车队首尾,斧头帮弟兄挥着斧头冲下悬崖,与黑龙会成员激战在一起。施雅琪看准时机,如猎豹般窜出,软剑缠上山口的武士刀,缠斗数合后故意露破绽,趁山口逼近的瞬间,银针精准刺入其膻中穴。山口瞳孔骤缩,当场气绝,黑龙会成员群龙无首,瞬间溃乱,被斧头帮弟兄尽数解决。
“走,去大和洋行!”施雅琪一声令下,带人直奔城西。洋行守卫果然松懈,她用银针点晕后门守卫,众人冲进去直奔三楼仓库——一箱箱银元金条、一排排步枪手枪、还有堆在角落的炸药西药,赫然在目,那台黑色军用电台还亮着指示灯。“快搬!砸了电台!”施雅琪指挥着,眼看钱财军火就要搬上卡车,楼下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与整齐的喊叫声:“特务处办案,所有人放下武器!”
施雅琪心头一沉,冲到窗边一看,身着黑色制服的特务处队员正封锁洋行前后门,为首的男子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手持驳壳枪,枪法精准,斧头帮两名搬物资的弟兄已倒在枪下——正是沈砚青。
“沈砚青!”黑虎认出人来,怒声嘶吼,“我们替江城除害,你为何朝我们动手?”
沈砚青带人冲上楼,枪口扫过仓库里的军火钱财,最后落在施雅琪身上,眼神冷冽无波:“除害?你们聚众械斗,击杀日侨,涉嫌非法持有武装,现在还想私吞赃物,眼里还有王法吗?”
施雅琪攥紧手中软剑,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哪里是撞上来,分明是成了沈砚青的棋子!他盯黑龙会许久,就等她的斧头帮先动手,好借“执法”的名义摘桃子。她心头火气翻涌,冷声质问道:“黑龙会祸乱江城,暗杀商户,垄断物资,你们特务处视而不见,如今我们替你们除了心腹大患,你倒来摘果子,好一手借刀杀人!”
“施小姐倒是伶牙俐齿。”沈砚青缓步上前,驳壳枪对准她的眉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黑龙会是日侨,你们动手,是民间冲突;我们动手,是官方执法。国民政府迫于外交局势沉默,我们特务处要除害,总不能落人口实。你斧头帮今日这头撞进来,正好解了我们的围,也让黑龙会死得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军火钱财,一字一句道:“这些都是黑龙会搜刮的非法物资,更是涉嫌资助日军的战备品,按律全数上交国民政府,由特务处统一处置。至于你们斧头帮,念在你们并非故意挑事,且有除害之功,今日便不追究聚众械斗之责,立刻撤离,再敢纠缠,以通敌论处。”
施雅琪看着他胜券在握的模样,看着身边弟兄们怒目而视却碍于特务处的装备不敢轻举妄动,心里把沈砚青骂了千百遍。她千算万算,算准了黑龙会的软肋,算准了山口的行踪,却没算到特务处早就在背后布好了局,把她的斧头帮当成了一枚棋子,用完就扔,还顺带卷走了她唾手可得的钱财军火。
“沈砚青。”施雅琪咬着牙,一字一顿,眼底泛着冷光,“这笔账,我施雅琪记下了。”
沈砚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似警告:“施小姐身手不错,心思也细,就是少了点大局观。乱世之中,想凭一己之力横冲直撞,迟早要栽跟头。”他摆了摆手,特务处队员立刻上前收缴物资,清理现场,“带着你的人,滚。”
施雅琪知道今日再争无益,特务处人多枪精,硬拼只会让斧头帮损失惨重。她狠狠瞪了沈砚青一眼,冷声下令:“撤!”带着弟兄们狼狈地撤出大和洋行,看着特务处的卡车拉着本该属于她的钱财军火绝尘而去,心疼得直抽气,更憋着一股被算计的怒火——这沈砚青,腹黑得像只狐狸,今日这亏,她早晚要讨回来!
而大和洋行内,沈砚青看着手下清点出来的物资清单,又捡起一枚黑龙会的徽章,眼底凝着冷光。下属上前请示:“队长,日本领事馆那边怕是会来闹。”
“闹?”沈砚青冷笑,“山口雄一聚众械斗,率先动手伤人,死在民间帮派手里,是他咎由自取。我们收缴的是非法军火,处理的是涉外械斗,合情合理,他们能闹到哪里去?”
他早已想好说辞,既给了日本领事馆一个台阶,又彻底消除了黑龙会这颗毒瘤,更让特务处摆脱了被动,唯一的“代价”,不过是让施雅琪的斧头帮当了一回先锋,还记了他一笔仇。沈砚青对此毫不在意,在这乱世烽火中,些许私人恩怨,本就不值一提。只是他看着施雅琪离去时那淬着怒火的眼神,脑海中闪过她刺杀山口时的利落身手,心底竟生出一丝玩味——这江城的黑莲花小丫头,倒是个有趣的对手,或许,日后还有交手的机会。
一场偷袭,施雅琪干掉了黑龙会,却被沈砚青摆了一道,小钱钱与军火尽数上交,结下了第一道梁子;而沈砚青借刀杀人,不费吹灰之力端掉黑龙会,还让特务处占尽先机,却也记住了这个身手不凡、心思狡黠的斧头帮大小姐。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便以这样剑拔弩张的方式落幕,却也为日后烽火江城的假扮夫妻、并肩谍战,埋下了一场充满算计与羁绊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