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捧着圣旨，刚踏出御书房门槛。
眼前猛地一花。
不是头晕，而是视野正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
红光凝聚成她先前在夏侯澹指尖见过的那种复杂符文，但颜色是鲜血般的猩红，边缘急促闪烁。
符文下方，浮现出一行冰冷的、由光线勾勒的小字：
【警告：检测到关键情节节点‘冷宫赐死’未完成。】
【执行者：林晚（异常数据）。】
【开始强制修正……】
林晚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修正？
抹杀？
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看见前面引路的老太监毫无所觉地往前走，头上还飘着关于晚膳的弹幕。
看见廊下扫地的宫女慢悠悠挥着扫帚。
看见远处宫殿飞檐上停留的鸟儿。
一切都正常。
只有她，被这片不祥的红光锁定。
怎么办？
跑？往哪跑？
喊夏侯澹？他刚说了，没价值就亲手“修正”！
红光越来越盛，那符文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林晚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
她猛地将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仿佛举起一面盾牌。
动作滑稽，却用尽了全力。
奇迹发生了。
那闪烁的红光，在触及圣旨的瞬间，突兀地停滞了。
符文剧烈地明灭了几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那行小字的内容开始扭曲、变化：
【……检测到更高权限干预……】
【……指令冲突……】
【‘赐死’指令状态：已覆盖。执行者状态：已赦免。】
【修正流程……中断。】
红光如潮水般褪去。
符文与小字瞬间消散。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林晚后背惊出的冷汗，和仍在狂跳的心脏，证明刚才的惊险。
她手臂发软，圣旨差点脱手。
老太监终于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来，头上冒问号：【怎么不走了？】
“……脚滑了一下。”林晚声音有点飘，死死攥住圣旨，指尖冰凉。
这卷东西……不只是晋升凭证。
更是护身符。
是夏侯澹的“更高权限”，暂时屏蔽了那个所谓“系统”的抹杀。
她只有三天。
三天内，必须让“系统”承认她，绑定她。
否则，圣旨也保不住她。
“走吧，林才人，揽月轩还得收拾呢。”老太监催促。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刀刃上。
前往揽月轩要穿过半个后宫。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宫人们穿梭往来。
每个人头上都顶着弹幕，上演着一出出无声的内心戏。
林晚却再无暇细看那些或琐碎或有趣的吐槽。
她的神经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着可能再次出现的红光。
同时，她也在疯狂思考。
夏侯澹说，这是“程序”。
那么，“关键情节节点”就是预设好的代码。
她这个“异常数据”没按代码执行“死亡”，所以触发了“修正”。
而夏侯澹的圣旨，像一段强行插入的补丁代码，覆盖了原指令。
这就是“权限”。
那么，绑定“系统”，是不是就等于获得一部分“权限”，或者至少，得到“合法身份”，避免被轻易“修正”？
可系统怎么绑定？
夏侯澹没说。
只能自己摸索。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的月亮门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紧接着，一行人走了出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鹅黄宫装、容貌娇美动人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天真又妩媚的风情，正指着不远处一树开得正盛的桃花，笑着对身旁宫女说话。
林晚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她的头顶。
那里。
空空如也。
没有弹幕。
一片干净。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在这满世界都是“弹幕精”的后宫里，一个头顶没有弹幕的人，反而成了最显眼的异类。
要么，她是真正的原住民。
要么……
黄衣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目光与林晚相接。
她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极快地、不着痕迹地将林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重点是林晚手中明黄的圣旨，和脖子上未消的勒痕。
然后，她轻轻“咦”了一声，声音甜软：“这位姐姐是？”
她身旁一个机灵的太监立刻上前半步，低声道：“回谢宝林，这位是刚从冷宫出来的林才人，陛下刚复了她的位份，赐居揽月轩。”
谢宝林。
林晚脑子嗡了一声。
原著女主，谢芷柔。
进宫不久便以柔美温婉、纯真善良获得暴君些许青睐，封了宝林的女主角。
她果然是原住民？
不对。
林晚死死盯着谢芷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很清澈，却像两潭深水，看不到底。
而在她目光深处，林晚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
审视。
评估。
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那不是属于一个十几岁天真少女的眼神。
“原来是林姐姐。”谢芷柔绽开一个毫无瑕疵的笑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妹妹谢芷柔，见过姐姐。姐姐刚从冷宫出来，想必受了苦，妹妹那里有些上好的膏药，待会儿差人给姐姐送去。”
她说话得体，态度亲和。
可她头上，依旧空空如也。
林晚压下心头寒意，学着记忆里的宫礼，微微屈膝：“谢宝林有心了。”
两人错身而过。
林晚能感觉到，谢芷柔的目光，在她后背上停留了一瞬。
带着刺骨的凉意。
走出去很远，直到拐过宫墙，再也看不见那些人，林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衣衫，竟有些潮湿。
“林才人，您认识谢宝林？”老太监随口问，头上弹幕：【这位谢宝林近来可颇得圣心，就是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不认识。”林晚摇头，状似无意地问，“谢宝林……入宫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老太监想了想，“是户部谢侍郎家的庶女，选秀进来的。人长得美，性子也好，陛下召见过两次。”
不到一个月。
时间对得上。
原著里，谢芷柔就是在女主林晚（原主）被赐死后不久入宫，开始她的情节线。
现在，原主没死成。
谢芷柔却如期出现了。
林晚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谢芷柔，绝不是原住民。
她是“玩家”。
而且，是等级很高、或者很特殊的玩家。
高到……可以隐藏弹幕？
揽月轩果然偏僻。
但比冷宫强了太多，至少干净整齐，有个独立小院，配了两个粗使宫女。
林晚打发走老太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才觉得腿有些发软。
三天。
她只有三天。
而这座皇宫里，已知的“同类”，一个是用她做实验的暴君，另一个是深不可测的原著女主。
敌友不明，步步杀机。
她必须尽快弄明白“系统”是什么，怎么绑定。
她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试图寻找线索。
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一面模糊的铜镜上。
她走过去，看向镜中的自己。
苍白，憔悴，脖子上淤痕刺目。
但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没有光，没有符文。
她试着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系统？”
“面板？”
“任务？”
“属性？”
毫无反应。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忽然想起夏侯澹指尖浮现的那个淡金色符文。
她下意识地，模仿他的动作，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缓慢地、不确定地，划了一下。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石子投入湖面。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点，在她指尖前一寸处，闪烁了一下。
旋即消失。
快得像错觉。
林晚心脏狂跳。
有反应！
她再次凝神，回忆那符文的复杂纹路——她只看过一眼，根本记不清。
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用手指虚画。
一次，两次，三次……
指尖前的空气，波动越来越明显。
那白色光点，闪烁的频率也在增加。
终于，在她不知第几次尝试后。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脑海深处的鸣响。
那个白色的光点稳定下来，然后迅速拉伸、延展，化作一个巴掌大小、极其简约的白色半透明方框。
悬浮在她面前的空气中。
方框左侧，是一行小字：
【检测到未绑定意识体。】
【正在匹配可用协议……】
【匹配失败。无对应协议模板。】
【检测到基础交互请求……】
【启用最低限度临时界面。】
【状态：异常（未绑定）。】
方框右侧，则是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和她指尖曾勾勒出的轮廓有几分相似的符文图案。
图案下方有两个字：【未激活】。
林晚屏住呼吸。
成功了？
这就是……系统界面？
怎么这么简陋？跟夏侯澹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个灰色符文。
指尖穿过光影，没有实体触感。
但当她“想”着触碰时，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更多的白色小字瀑布般刷新出来：
【协议绑定是体验完整功能、获取任务指引、积累兑换积分的必要前提。】
【警告：未绑定协议的意识体处于不稳定状态，可能被底层规则识别为‘错误’并进行修复。】
【开始扫描可用协议……】
【扫描中……】
白色方框的边缘开始闪烁，那些小字也模糊起来，仿佛信号不良。
林晚紧张地看着。
几秒钟后。
方框稳定下来。
刷新的小字却让她心凉了半截：
【扫描完成。】
【可用协议列表（1/1）：】
【协议名称：《天机》基础体验版（限时）】
【协议状态：可绑定。】
【特别提示：本协议为限时免费体验版本，功能受限，部分内容需付费解锁，内含推广信息。绑定后不可更改，是否确认绑定？】
【是 / 否】
林晚盯着那个【是 / 否】的选择，犹豫了。
体验版？功能受限？付费解锁？还有广告？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无良软件的套路？
可不绑定，她就是“错误”，三天后可能被“修复”。
绑定，至少暂时安全，能获得“合法身份”。
她没有选择。
林晚咬咬牙，用意识选择了【是】。
白色方框光芒大盛。
【协议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天机》基础体验版。祝您体验愉快！】
提示音刚落，那个灰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变成了淡淡的、不太稳定的乳白色，缓缓旋转起来。
而方框左侧的状态栏也变了：
【绑定者：林晚】
【协议类型：基础体验版（剩余体验时间：29天23小时59分）】
【权限等级：0（最低）】
【当前任务：无】
【积分：0】
【技能：无】
【物品：无】
【备注：请尽快完成新手引导任务，获取初始积分，解锁更多功能。推广信息将在适当时候推送，敬请留意。】
林晚：“……”
还真是体验版。
还有倒计时！
一个月后到期会怎样？强制续费？还是功能关闭？
她正想着，方框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更加花哨的边框，还带着喜庆的音效：
【叮！新用户专享福利！】
【限时免费领取‘新手生存礼包’！内含：止血散 x1，清心丸 x1，碎银5两。是否领取？】
【是 / 否】
林晚下意识选了【是】。
眼前白光一闪。
一个小巧的、粗布缝制的口袋，凭空出现在她手中，颇有分量。
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个小瓷瓶（止血散）、一个更小的瓷瓶（清心丸），以及几块碎银子。
真的能凭空变物？
林晚有些激动，这系统虽然坑，但好歹有点用。
她尝试集中精神，想着“收起”。
手中的布包瞬间消失。
同时，系统界面【物品】栏里，多了三行小字。
可以存取！
她又试了几次，存取自如，只是需要集中精神。
正当她稍微松了口气，研究系统界面其他空白区域时。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才人，您在吗？”是一个小宫女怯生生的声音，“谢宝林差人送东西来了。”
林晚眼神一凛。
她迅速挥散系统界面——心念一动，界面就消失了。
整理了一下表情，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林才人，这是我家宝林让送来的玉肌膏，说是对消淤祛痕有奇效。”小宫女低着头，恭敬地递上锦盒。
林晚接过，入手微沉。
“替我多谢谢宝林。”她淡淡道。
“是。”小宫女行了礼，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林晚眼前，毫无征兆地，再次跳出了系统界面。
但这一次，界面是血红色的！
刺耳的、只有她能听到的警报声在脑海响起！
血红的界面上，巨大的警告符号疯狂闪烁。
下方是一行让她血液逆流的字：
【紧急警告！侦测到高优先级协议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