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傻眼
齐翠云接过兔子后，兴冲冲进了灶房，锅碗瓢盆叮当响成一片。
显然早把刚刚让沈悠做饭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沈悠刚从山上下来，脚底沾着湿泥，看着齐翠云在灶台前忙活，油星子噼啪溅起，不由得撇了撇嘴，转身去了水井旁，将自己和沈川收拾一番。
没多大会儿功夫，顾海抱着空碗坐在桌边，眼睛一直往灶房门口瞟，嘟囔不停。
“这婆娘平常做饭挺麻利一人，今儿磨磨蹭蹭的是想饿死谁。”
坐在一旁的沈川拽了拽沈悠的袖子：“姐，我饿。”
山上吃的那点山药蘑菇不顶饱，沈悠摸了摸他的头：“再等等。”
半个时辰过后，饭终于上了桌。
窝窝头冒着热气，兔肉炖得酥烂，油光水亮。
齐翠云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紧接着把端着大碗往桌上一搁，得意道：“这兔肉我加了姜片和黄酒，炖得软烂，连骨头都入了味！”
齐翠云说完，假惺惺的先给顾家老爹老娘各夹了一块肉。
随后便如饿虎扑食般，眼疾手快地把肉多的部分全都夹到自家男人顾海和儿子顾宝碗里。
这一番操作，让沈悠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七岁的沈川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沈悠忍不住凉凉开口：“大嫂，你这分配得可真是‘公平’啊，爹娘辛苦了一辈子，你不多夹点，倒是可着自家男人孩子来。”
齐翠云顿时不乐意了，尖着嗓子反驳：“老二媳妇，你可别不知足，这兔子是大承打的不假，但一家子的嚼口，可都是你大哥从地里扒拉的，咱家就属你大哥下地干活最累，多吃点怎么了？”
齐翠云说着，冷哼一声，继续开口呵斥沈悠。
“老二媳妇，你别以为今日投机取巧弄了点蘑菇和山药，就翅膀硬了。这往后，一大家子吃喝可全靠你大哥呢！”
紧接着，齐翠云不解气似的，暗暗瞥了沈悠和沈川一眼，阴阳怪气道。
“这有些人啊，带着个拖油瓶，还这么不知所谓，还敢在这儿说嘴，等顾家啥时候就把她们撵出去了，她们也就知天高地厚了。”
齐翠云炮仗似的连番输出，当真让沈悠气地笑了起来。
“大嫂好口才，可就是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担得起这一家子的口粮。”
“怎么？我们担不起，你能担得起？”
齐翠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嗤笑一声。
“二弟妹这是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就忘了你们姐弟俩当初是衣不蔽体、怎么逃荒上门的了？要不是我们顾家收留，早饿死在村外沟里了！现在倒蹬鼻子上脸，仗着挖了几根破山药，就想跟我们分庭抗礼？”
齐翠云越说越激动，索性站起身。
“这人要懂得感恩，你嫁入咱们顾家得按咱顾的规矩来，别整出些有的没的！”
这时，堂屋内更加安静。
顾老爹猛地咳嗽两声，想打圆场：“咳咳咳老大家的！吃个饭，说这些做什么！”
谁知，顾老爹话没落音，就见顾承“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一声“大嫂”听得齐翠云心头一颤。
顾承盯着她，冷声道：“沈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认，沈川是我媳妇的弟弟，他这个小舅子，我顾承也认，既然她们两个是我的人，那就该我护，若是谁看他们不顺眼，想撵人——”
他语气顿了顿，视线扫过顾海，最后钉在齐翠云脸上。
“那就先问问我的箭答不答应。”
齐翠云听到顾承这话，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被顾承凶狠的眼神压得说不出话。
在山野找活路的，哪个身上没带点煞气。
顾海猛的缩了缩脖子，低头猛扒饭，筷子碰得碗底直响。
顾老娘见状慌忙劝道：“大承啊，老二媳妇既然来了咱家，咱就是一辈子的亲人，哪儿还能把人撵走，你大嫂也就是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顾老爹连忙扯住他的袖子生怕顾承犯浑。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都赶紧吃饭，吃完饭回屋歇着去。”
顾承没吭，低头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块兔肉夹起来，放进沈川碗中。
沈川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谢谢姐夫。”
顾承冲他点了点头，接着又夹了一筷子蘑菇放到沈悠碗里。
沈悠低头看着那朵黄澄澄的鸡油菌，眼眶有点发热，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而顾宝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似的，抱着骨头啃的起劲，忽然发现苏翠云脸色不对，吓得赶紧把骨头放回碗里，规规矩矩坐好。
沈川悄悄往沈悠身边靠了靠。
沈悠抬起头，正要宽慰沈川，却正对上顾承的目光。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虽然吃得憋屈，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她看清了，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并非真的冷漠无情。他在关键时刻，能为她和沈川遮风挡雨也就够了。
齐翠云心里憋屈，却一点不委屈自己的嘴，兔肉三分之一都进了她的肚子。吃完放下碗，拉着顾宝就走。
“饭我做了，碗你们就看着办吧。”
洗个碗而已，沈悠刚要起身，顾承却先一步站了起来：“我去。”
他说完，端起那一摞油腻的碗盘，径直走向灶房。
齐翠云撇了撇嘴，拉着顾宝大步流星离开。
顾老爹顾老娘互相看了看，最终谁也没再说什么。
顾海眼神躲闪，埋头剔牙。
沈悠缓缓站起身，回到房间，看到沈川坐在床边，小脑袋耷拉着闷闷不乐。
她知道弟弟是被齐翠云的话刺激到了，于是轻轻坐在他身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川川，别听齐翠云的屁话，她就是故意气咱们呢，有姐和姐夫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川眼睛红红的抬起头：“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年纪小，却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沈悠带着他嫁进沈家会遭人口舌。但一个孩子，除了心疼姐姐又能做什么。
沈悠心疼地把弟弟搂进怀里。
“傻川川，你是姐最重要的人，怎么会是麻烦呢？咱们一起努力，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沈悠安抚好沈川后，从房间走了出来，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顾承蹲在水盆前轻轻开口。
“夫君，日后上山，带我一起吧。”